第551章 柳仙记(1/2)
一九九五年深秋,吉林长白山脚下,李凤霞已经在炕上躺了整整三年。
起初只是腰腿疼,县医院说是风湿,开了大包小包的药。后来疼得下不了地,省城的大夫摇头说怕是疑难杂症,住院三个月,钱像流水一样淌出去,人却一天比一天枯槁。到第三年头上,李凤霞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偶尔清醒时总说梦见蛇,无数条蛇缠着她,冰凉滑腻,从脚踝一直缠到脖颈。
丈夫王建国卖了家里最后两头猪,蹲在卫生院走廊抽了三包烟,烟头在地上堆成小山。主治大夫拍拍他肩膀:“老王,实在不行...接回家吧,让病人舒服点。”
这话像刀子扎进建国心里。他才四十二岁,妻子比他小两岁,儿子刚上高中。接回家等死?他不甘心。
回村的路上,建国遇见了老猎户赵四爷。四爷听罢沉默良久,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在秋日清冷的空气里缭绕成奇异的形状。
“建国啊,”四爷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凤霞这病,怕是不得劲。”
“咋?”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开春,你们家是不是动过老柳树?”
建国心里一咯噔。那年村里修路,确实砍了院墙外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柳。凤霞还念叨,说这树打她太爷爷那辈就有了,砍了可惜。当时树倒的时候,树根底下窜出七八条花蛇,最大的有小孩胳膊粗,嘶嘶地吐着信子,钻进草丛不见了。
“四爷,您是说我媳妇冲撞了...”
“柳仙。”四爷吐出两个字,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长白山这一带,老柳树多有灵性,底下住着柳仙,就是蛇仙。你们动了它的宅子,它能不恼?”
建国觉得脊背发凉。他不是完全不信这些,村里老人常说山精野怪的事,可这都九十年代了,儿子在县里读高中,学的都是数理化。
“四爷,那...那咋整?”
“去请黑瞎子沟的崔萨满吧。”四爷说,“方圆百里,就他还真有点道行。”
崔萨满住在三十里外的黑瞎子沟,建国骑自行车颠了大半天才到。那是个独门独院,三间土坯房,院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和风干的兽骨。萨满六十多岁模样,黑红脸膛,眼睛小而亮,看人时像能直接看到骨头里去。
听完建国叙述,崔萨满闭眼掐算了半晌,手指在掌心里飞快移动。
“是柳仙。”他睁开眼,“没要她的命,已是留情。但要彻底解了这桩恩怨,得请神问事,看柳仙要什么补偿。”
请神的费用是三百块,建国咬牙掏了——这原本是给儿子下学期的学费。
三天后的子时,崔萨满来到王家。那晚没有月亮,星星却异常明亮,冷白的星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崔萨满在院中设了香案,供上三杯白酒、一只煮熟的整鸡、三叠黄表纸。他换上一身缀满铜铃和彩布条的神衣,头戴鹿角神帽,手中握着单面神鼓。
“都退到屋里去,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崔萨满声音变得低沉而陌生。
建国领着儿子躲进里屋,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崔萨满开始击鼓吟唱,那调子古怪极了,忽高忽低,既不像山歌也不像戏曲,倒像某种古老的语言。鼓点越来越急,崔萨满的身体开始抖动,起初是轻微的震颤,后来剧烈到整个人都在摇摆,神衣上的铜铃哗啦啦响成一片。
突然,鼓声骤停。
崔萨满的背弓了起来,脖子向前伸,头左右缓慢摆动,舌头时不时吐出又收回——那动作,分明像一条蛇。
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从萨满喉咙里发出,尖细而冰冷:“王家人...敢动我的府邸...”
建国腿一软,几乎跪倒。儿子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大仙恕罪!”建国隔着门喊,“我们无知,冲撞了大仙!求大仙放过我媳妇,要什么补偿我们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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