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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荒坟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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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有什么庙宇?他躺在个荒坟堆里,四周歪斜着十几块墓碑,碑文早已风化难辨。昨夜宴饮的庭院,原来是片长满荒草的坟场。八仙桌的位置,是个塌了半边的石供桌,上面散落着鸟粪和枯叶。

陈砚青哆嗦着爬起来,想找自己的褡裢。褡裢就在脚边,被露水打湿了。他弯腰去捡,怀里“当啷”掉出个东西。

是那只金杯。

不,已经不是什么金杯了。在晨光下,那东西泛着暗沉的黄铜色,形如一只蹲伏的蛤蟆,背上坑坑洼洼,嵌着的“红宝石”其实是两粒碎陶片,染了褐红色,像干涸的血。蛤蟆张着嘴,口腔里结满蛛网,底部沾着泥土,似乎刚从地里挖出来。

陈砚青胃里一阵翻搅,弯腰干呕起来。

这时他才看清,自己整夜躺的“床铺”,是个被掘开的坟坑。坑底散着几根朽烂的骨头,颅骨斜在一边,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坟头压着的半块砖下,压着张褪色的红纸,纸上墨迹犹存:

“狐氏小女巧姑配柳氏子俊生阴婚之契民国七年八月十五”

纸边画着古怪的符咒,像是用血描的。

陈砚青连退几步,鞋跟踩到什么软东西。低头看,是半截红盖头,绸料已经霉烂,金线绣的鸳鸯图案爬满黑斑。风一吹,盖头翻了个面,背面用白线绣着几行小字:

“今借阳人三盏酒来世还君一段缘莫怨莫念归去归去”

他踉跄着逃下山,蛤蟆杯攥在手里,冰凉刺骨。跑到山脚村庄时,日头已高。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陈砚青魂不守舍的模样引起注意,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眯眼打量他:“后生,打哪儿来?”

陈砚青语无伦次地说了昨夜经历,掏出那只蛤蟆杯。

老人们传看着,脸色都变了。缺牙老汉吐了口唾沫:“造孽……这是‘聘阴礼’啊。”他告诉陈砚青,这一带山里有狐仙配阴婚的传说。若是新死的孤魂,需得找个阳间人“证婚”,婚宴上赠的礼器,实则是镇魂的法物。

“你那杯上的蛤蟆,在咱老话里叫‘吞口’,专吃怨气的。”老汉指着杯身,“你看这些划痕——不是花纹,是符咒。你昨晚喝的那酒,怕是泡过尸骨的‘地阴酒’,喝了能开阴眼,狐仙这是借你的阳气,给那对阴魂搭桥呢。”

陈砚青浑身发抖:“那我……”

“你命大。”老汉叹道,“狐仙还算守信,没留你当‘长客’。这蛤蟆杯你拿去,找个香火旺的寺庙供着,超度了里头镇着的魂,也就没事了。”

陈砚青却问:“那新娘……真是狐?”

老汉沉默良久,磕了磕烟袋锅:“是狐是人有啥分别?都是苦命。听说那柳家儿子是剿匪时死的,没过门的媳妇投了井。两家老人不忍,才求山里的大仙配这阴婚。你当是邪事,兴许人家,就图个团圆。”

陈砚青怔住了。他忽然想起盖头下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头没有邪气,只有一片荒凉的哀伤。昨夜席间,新娘似乎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是个极人性化的动作。

他最终没去寺庙,而是折返县城,当掉了长衫,凑钱请了伙道士。三日后,他带着道士重回荒坟,做了一场法事。道士摇铃诵经时,陈砚青把蛤蟆杯埋回那座坟前,又添了把新土。

下山的路上,夕阳如血。陈砚青回头望了一眼,坟茔隐在暮色里,寂静无声。他忽然觉得怀里的沉重感消失了——不是指实物,是某种更无形的东西。

后来陈砚青终身未娶,只在书房里挂了幅自题的字:

“曾见红妆宴幽冥始信人间别离轻”

偶尔有学生问起这诗的典故,他总笑而不答。只有夜深人静时,他会推开窗,看山影绰绰,仿佛还能听见极远处传来隐约的唢呐声——不知是风过松林,还是真有那么一场宴,在生与死的缝隙里,永远热闹着。

而那金杯化蛤蟆的异事,就这样成了长白山脚又一个口耳相传的夜话。只是讲故事的人总会补上一句:

“那书生啊,后来再不怕鬼神了。他说,有时候活人的事,比阴婚宴还要冷呢。”

窗外的月光,依旧照着百年前的荒坟,也照着今夜辗转难眠的世人。或许鬼狐之可畏,从来不在狰狞,而在它们映出了我们不敢直面的、关于执念与温柔的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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