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梁上咒(2/2)
搬进新家第一个月,怪事就开始了。
先是小孙子每晚哭闹,指着天花板说“有爷爷在走路”。然后是厨房的碗柜门总在半夜自己打开,碗碟哗啦响。李守业起初以为是老鼠,放了鼠药却不见效。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房产证上。
老宅地皮是祖产,原本大家都默认归李守业,因他是长子。但新楼气派,价值少说三十万。二弟守财率先发难:“哥,这地是爹妈留下的,按理说也有我一份。”
三妹从城里赶回来:“女儿也有继承权,法律上说得明白。”
家族会议开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激烈。最后一次,二弟摔了茶杯:“当年爹死的时候,你把家里那对银镯子独吞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放屁!”李守业拍桌而起。
争吵中,不知谁提起了那根梁。三妹冷笑:“梁都歪了,家能不散吗?这是祖宗在警告咱们!”
李守业浑身一颤。他独自走进仓房,打开手电照向那三段梁木。中间那段正是刻字的部分,在昏黄光线下,那些字似乎比拆房那天更清晰了。他伸手触摸,指尖传来的不是木头的温润,而是一种刺骨的凉。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梁木的歪斜程度,似乎比刚拆下时更明显了。他用卷尺量了量,斜度至少增加了五度。可一段被锯开的木头,怎么可能自己继续歪斜?
接下来半年,李家的纠纷从争吵升级到动手。二弟的儿子和国栋在田埂上打了一架,都挂了彩。三妹一纸诉状告到法院,要求分割宅基地。老母亲气得中风住院,临终前拉着李守业的手,眼泪直流:“儿啊……梁不能动……你爷说过……”
母亲下葬后第七天,李守业深夜被仓房的响声惊醒。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木头,吱嘎吱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他提着手电出去,推开仓房门的那一刻,手电光正好照在梁木上。
那些刻字在流血。
暗红色的液体从笔划里渗出,缓慢地向下流淌,在梁木表面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李守业腿一软,差点跪下。他跌跌撞撞跑回屋,整夜不敢闭眼。
天亮后他再去看,梁木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但他注意到,仓房的水泥地上,有几滴不易察觉的暗红斑点。
家族矛盾在一年后的清明彻底爆发。那天全族上坟,二弟在父母坟前旧事重提,指责李守业独吞家产。话越说越难听,最后竟动起手来。李守业的额头被石块砸破,血糊了一脸。二弟也没好到哪去,被国栋推倒,撞在墓碑上,当场昏死过去。
救护车呼啸而来,警车紧随其后。李守业坐在警车里回头望,看见老宅原址上的新楼在暮色中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二弟颅内出血,抢救后落下残疾。李守业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入狱前,他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去把仓房里那梁木……烧了。”
国栋带着汽油去仓房,却发现三段梁木不翼而飞。看门的狗死在仓房门口,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李守业在监狱里常常梦见那根梁。梦里的梁木不断歪斜,最后完全倒下来,压垮了整个家族。有时他也梦见刻字的老人,老人的脸逐渐清晰,竟和他祖父一模一样。
三年后,李守业出狱回家。新楼早已易主,二弟家把产权卖了还医药费。他在村里租了间小屋,终日寡言。有晚辈问他后悔吗,他总望着老宅方向出神。
2018年冬天,村里修路,要经过老宅原址。挖掘机挖到三米深时,司机突然停车跳下来,脸色煞白:“有……有东西!”
人们围过去看,只见地基深处,埋着一根完整的老梁木——正是李家老宅那根,但神奇的是,它没有被锯断的痕迹,依旧完整一根,深深插在土里,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倾斜角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梁上刻字的那一面朝上,那些字新鲜如昨,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每一笔划都泛着暗红的光。
李守业听到消息后,拄着拐杖赶到现场。当他看到那根梁时,整个人僵住了。许久,他缓缓跪在坑边,朝着梁木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
村里老人说,那梁木在地下自己长合了,这是成了精。施工队最后没敢动它,绕着挖了过去。填土时,那梁木露着一截在外头,像座无碑的坟。
如今路过那地方的人都说,每到风雨夜,就能听见木头吱嘎作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慢倾斜。而李家族人早已散落四方,再没有团聚过。
只有那截露出地面的老梁木,在风霜雨雪中,一年年歪斜下去,仿佛要彻底倒下,却又始终差那么一点——就像某些注定要破碎,却还勉强维系着的东西,在时光里作着最后的、无望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