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停尸房里的红舞鞋(1/2)
2001年的冬天,东北小城白山镇冷得连乌鸦都不敢张嘴叫唤,怕寒气冻僵了舌头。市医院新盖的六层大楼后头,还杵着栋五十年代的老楼,地下是停尸房,阴森森像口水泥棺材。
李建军就是这时候来当保安的。四十二岁,下岗三年,媳妇跟人跑了,儿子在南方打工。他需要这份夜班工作,每月六百块,包吃住。
“地下那层,每晚十点、两点各巡一次。”老保安赵德柱递过手电筒时,特意捏了捏他的肩膀,“听到啥动静都别进去,记下时间,回来告诉我。”
赵德柱六十三了,在这医院干了三十年保安,左腿微瘸,说是年轻时在停尸房摔的。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李建军:“特别是高跟鞋声。”
第一周风平浪静。李建军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握着冰冷的手电筒,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着。停尸房那层尤其阴冷,寒气不是从外头来的,像是从水泥地、从墙壁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福尔马林和某种隐约的甜腥味。
第十天凌晨两点,李建军正打瞌睡,突然听见了。
嗒。嗒。嗒。
清脆、规律,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从停尸房紧闭的铁门后传来,不紧不慢,从东头走到西头,停一会儿,又折返。
李建军的手电筒差点脱手。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到冰冷的铁门上。脚步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轮子滚动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是停尸床在空地上被人推着走。
他想起赵德柱的话,慌忙跑回值班室。老赵正就着花生米喝小烧,听完他的描述,眼睛都没抬:“是刘小娥,又在排练了。”
“刘小娥?”
赵德柱抿了口酒,辣得龇牙咧嘴:“六二年,市文工团的台柱子,跳《红色娘子军》的。听说为个负心男人,穿着演出时的红舞鞋,在排练厅上吊了。尸体送来时,那双红舞鞋亮得扎眼,没人敢给她脱下来。”
李建军听得脊背发凉:“那跟停尸房有啥关系?”
“当年医院扩建,把老文工团排练厅的地板拆了,有一部分木料用在了停尸房地板上。”赵德柱又倒了杯酒,“有人说,刘小娥的魂附在那木头上,每到深夜,就出来练功。”
往后几天,脚步声夜夜出现。李建军从恐惧到麻木,甚至能根据声音判断“她”走到了哪个位置。直到那个大雪夜。
那晚雪下得邪性,鹅毛般密密匝匝。凌晨两点,李建军照例下楼,脚步声比以往更清晰,更急促。鬼使神差地,他没像往常那样掉头就走,而是蹲下身,从铁门底部的缝隙往里看。
昏暗的应急灯下,三号停尸床正缓缓移动,轮子吱呀作响。床上是空的,但床在动,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床经过的地方,水磨石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高跟鞋印,不大,三十五码左右。
脚印边缘微微发红,像沾了胭脂。
李建军连滚爬回值班室,脸色煞白。赵德柱见他这样,叹了口气:“看到脚印了?”
“您早知道?”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吓得从楼梯滚下来,腿摔折了。”老赵拍了拍左腿,“医院想了很多办法,请道士,贴符咒,都没用。后来发现,只要不打扰她‘排练’,就相安无事。”
李建军不解:“为啥不彻底解决?”
“解决?”赵德柱苦笑,“镇上老一辈人都知道,刘小娥死得冤。她等那男人回来娶她,等到怀孕,等到肚子显形,等来的是对方调去省城的调令和一封分手信。她穿着红舞鞋上吊时,已经五个月身孕了。”
那晚,李建军梦见一个女人在空荡的舞台上旋转,红舞鞋像两团火。她脖子上的勒痕紫得发黑,但脸上带着笑,一直转,一直转。
第二天,他特意去了趟镇文化站,在一堆旧档案里找到了1962年9月的《白山日报》。泛黄的报纸角落,有则小新闻:“文工团女演员刘小娥同志意外身亡,享年二十四岁。”没有照片,没有细节。
文化站的老管理员推了推眼镜:“你打听她啊?我小时候看过她跳舞,真像仙女。死得可惜啊,听说一尸两命。”
“那男的呢?”
“调到省里,后来去了北京,早些年退休了。”老人摇头,“造孽啊。”
知道了故事,李建军反而没那么怕了。再听到脚步声,他想起的是那个怀着孕在空荡舞台上跳舞的姑娘,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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