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午夜末班车(1/2)
2012年的沈阳,冬夜来得格外早。皇姑屯的老街在路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条冻僵的河。刘师傅握着206路末班车的方向盘,已经第十个年头了。他熟悉这条线路的每一处坑洼,每一盏闪烁的招牌,甚至每一棵在寒风中瑟缩的槐树。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暖气片发出单调的嘶嘶声。刘师傅瞥了眼后视镜,倒映出自己浮肿的脸——五十三岁,开了三十年公交,夜班就占了十五年。妻子三年前病逝,儿子在南方打工,这辆老旧的公交车成了他移动的家。
十一点四十七分,车准时停靠在“北陵公园”站。车门吱呀打开,灌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她上来了,像过去的四十七个夜晚一样。
蓝衣女人。
她总穿那件褪色的藏蓝色棉袄,围一条分辨不出原色的围巾,低着头,看不清脸。投币时从不说话,硬币落入铁箱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慌。她总是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直到“沈阳北站”前一站的下马碑。
刘师傅曾试图搭话:“这大冷天的,天天这么晚回家?”
没有回应。只有车窗上凝结的霜花,在路灯掠过时泛出诡异的蓝光。
老司机们私下传着各种说法。李胖子说那是1978年北站扩建时的冤魂,王瘸子坚持认为是皇姑屯老铁路事故的罹难者。刘师傅不信这些,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安——女人身上的气味,不是活人的气息,而是一种混合了旧报纸、湿泥土和某种甜腻腐坏的味道。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沈阳城罕见地起了大雾,像一团团灰白的棉絮裹住了街道。十一点二十分,调度突然通知:中山广场交通管制,206路临时绕行青年大街。
刘师傅皱了皱眉,按下广播键:“各位乘客,本班车因故改道,不停靠下马碑站,有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在太原街提前下车。”
后视镜里,蓝衣女人第一次抬起了头。
车绕进青年大街时,雾更浓了。路灯变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沿街商铺早已打烊,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在雾中泛着惨绿的光。刘师傅开得极慢,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跟着爬行。
“我要回家。”
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冰冷的气息喷在刘师傅的脖颈上。
他猛地一颤,方向盘差点打滑。蓝衣女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驾驶座旁,苍白的手指死死抓住隔离栏杆。刘师傅第一次看清她的脸——或者说,曾经是脸的地方。皮肤是纸一样的灰白色,眼眶深陷,瞳孔却异常明亮,像两团幽蓝的鬼火。
“下马碑...我要在下马碑下车。”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
“同、同志,今天绕行,下马碑不停车。”刘师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干瘦的手指抓住栏杆摇晃:“为什么不停车?我要回家!孩子还在等我!”
就在这时,车驶过一盏特别亮的路灯。刺目的白光透过前窗照在女人脸上——她的皮肤开始剥落,像烧焦的纸片一样卷曲、脱落,露出洞的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蠕动的阴影。
“我——要——回——家——”
尖啸声几乎震破刘师傅的耳膜。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在惨叫,混合着金属摩擦、玻璃破碎和某种深沉的呜咽。车厢里的灯疯狂闪烁,最后啪的一声全部熄灭。只有仪表盘幽幽的绿光照亮驾驶室,映出女人腐烂的脸。
刘师傅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想刹车,腿却像灌了铅;想呼救,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三十年的驾驶经验在极致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他只能死死抓住方向盘,看着那张腐烂的脸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画面闪进脑海:1978年冬天的《沈阳日报》,头版刊登着“北站扩建工程事故,女工被埋身亡”的新闻。配图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照片,笑容腼腆。报道说,她叫王秀兰,三十四岁,留下一个六岁的女儿。事故发生在下马碑附近的老仓库,塌方时她正在夜班清理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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