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锈蚀的戏匣子(1/2)
2010年的牡丹江,冬天比往年来得更凶。腊月初八夜里,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铁道南的老家属区,把残雪卷成白色的漩涡。独居的张广财老人蜷在褪色的牡丹花棉被里,听见窗棂嘎吱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想挤进来。
就在子夜时分,那台废弃在五斗柜顶上的红灯牌收音机,突然自己响了。
起初是电流的嘶嘶声,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接着,吱吱呀呀的唱腔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是评剧《杜十娘》里最悲切的那段“闻听此言大吃一惊”。但不对劲——唱词间夹杂着女人的抽泣,时高时低,像是从深井里传上来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含混不清的咒骂,用词古老得让张广财想起解放前老街坊吵架时的土话。
张广财猛地坐起身,后脊梁窜上一股凉气。那台收音机的电源线早在三年前就烂断了,他亲手剪下来扔掉的。现在那截断线像条死蛇一样垂在柜子边,根本不可能通电。
“杜薇呀杜薇,你好命苦啊……”收音机里的女声忽然清晰起来,那哭腔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张广财分明听见,唱到“负心郎”三个字时,声音里透出的恨意几乎凝成实体,在冰冷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第二天一早,张广财就打电话把大儿子国栋叫了回来。
国栋四十出头,在市里开出租车,是个地道的唯物主义者。他拎着万用表和螺丝刀进了门,一边检查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一边嘟囔:“爸,你就是睡迷瞪了,要不就是谁家电视声音传过来的。”
但当他掀开收音机后盖时,话卡在了喉咙里。里面的电子管锈蚀得面目全非,电容器干瘪得像晒干的枣,电路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别说通电,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个铁疙瘩。
“邪门了。”国栋嘀咕着,用万用表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电流,没有任何能量来源。可当他准备把收音机扔掉时,张广财却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别扔,”老人声音发颤,“她……她认识我。”
国栋这才注意到父亲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单纯的恐惧,倒像是认出了什么不该认出的东西。
接下来的三天,每到子夜,那台收音机照例响起。评剧的片段越来越长,女人的哭泣越来越清晰,咒骂的内容也逐渐能辨出几个字眼:“陈世美”、“淹死”、“报仇”。第四天夜里,唱到“手捧着百宝箱”时,收音机里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像是重物落水,接着是长达十分钟的溺水声,咕噜咕噜的,听得国栋胃里翻江倒海。
他再也坐不住了,开始打听这栋老房子的历史。
老邻居赵婶已经八十六岁,住在斜对门半个多世纪。听国栋问起,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干啥?”
“我爸屋里那台老收音机,半夜自己响,唱《杜十娘》。”
赵婶手里的茶缸子“哐当”掉在地上。她沉默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才压低声音说:“那房子……解放前住的是个唱评剧的,叫小桃红。嗓子好,人俊,就是命苦。”
据赵婶回忆,小桃红是1947年冬天死的,死得蹊跷。那时牡丹江刚解放不久,城里还乱着。小桃红跟一个军官好过,后来那人随部队南下,再没回来。等小桃红发现自己怀了孕,已经三个月了。那年月,未婚先孕是要命的事。
“她就在自己屋里吊死的,”赵婶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用的是一截红绸子,就是唱《杜十娘》时用的那条。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桌上还摆着那军官的照片。”
“那跟收音机有什么关系?”国栋追问。
赵婶神秘兮兮地凑近:“小桃红死后,她屋里的东西都被邻居分了。那台红灯牌收音机——那时候可是稀罕物——被前街的王裁缝拿走了。可怪事来了,只要一到半夜,收音机就自己响,唱的永远是《杜十娘》。王裁缝吓得不行,把收音机转卖给收破烂的,那收破烂的没出三天就掉江里淹死了。”
“后来呢?”
“收音机几经转手,最后不知怎么就到了你家现在那房子里。你爸是1972年搬进去的吧?那时候收音机就在五斗柜上,你妈还用它听过新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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