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蜀兵破郡如破竹 吕郎坚守豫章城(2/2)
大乔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莫言,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守好这豫章,守好我们的家。无论外面如何战乱,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窗外,细雨敲打着窗棂,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屋内,烛火摇曳,琴声虽歇,却余韵悠长,温情脉脉。乱世中的这一方小小天地,成了吕莫言最温暖的港湾,也是他坚守豫章的最大动力。他抬手抚上腰间的梨纹玉牌,玉牌微微发烫,热度比往日更甚,似在呼应着远方夷陵的战事,又似在感应着某种沉寂多年的羁绊,预示着更大的变局即将来临。
此时,一名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廊下轻声禀报:“太守大人,夷陵前线捷报,孙恒将军率领的豫章精锐已与陆都督大军汇合,蜀军攻势暂歇。另外,沿江探哨来报,长江中游那片‘鬼雾’依旧弥漫,并无任何船只踪迹——便是建安十九年(214年)孙主母失踪的那片江雾。”
吕莫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七年了。自建安十九年孙尚香截江救阿斗,船队行至中游突遇诡异江雾后失联,至今已是整整七个春秋。这七年里,江东上下早已默认这位孙主母葬身鱼腹,建业宫中甚至悄悄立了衣冠冢,百官议事时再无人提及,仿佛她从未存在过。唯有他,还在断断续续地探寻。
“探哨可有新的发现?”吕莫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大人,并无。”侍从躬身道,“那雾依旧浓得化不开,船工不敢靠近,探哨只能在十里外值守。有老渔户说,雾中偶尔会传来隐约的船桨声,却从未见任何船只驶出,都说那是‘水鬼唤魂’,劝咱们不必再费心思。”
周泰恰好巡城归来,听闻此言,走进屋中抱拳道:“太守,七年了,咱们前前后后遣了三十多批人,快船、向导、甚至懂水术的异人都请过,皆是有去无回。如今蜀军压境,北线需防曹魏,实在不必再为一桩‘陈年旧案’分神——建业那边早便断了念想,咱们这般执着,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吕莫言摩挲着腰间的玉牌,温热的触感始终未散。他知道周泰所言非虚,这七年的探寻本就是“割裂”的:外界早已遗忘,唯有他因玉牌的异常感应,始终无法释怀。建安十九年雾起之初,玉牌曾剧烈发烫,仿佛与雾中某股力量共振;七年过去,每逢孟春雾势变幻时,玉牌依旧会微微发热,从未断绝。
“我并非要强行搜救。”吕莫言缓缓道,“只是让探哨继续值守,若雾势有变,或有任何异动,及时回报便可。”他没有解释玉牌的秘密,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执念,也是支撑他七年未弃的缘由。
大乔轻叹道:“莫言心思缜密,这般安排也好。只是那江雾太过诡异,探哨在外,还需多加留意安全。”
“我会吩咐下去,探哨无需靠近雾区,只需在外围巡视。”吕莫言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里江水,望见那片吞噬了七年时光的浓雾。
而此时,长江中游的江雾深处,时间的流速正以诡异的比例扭曲着——外界七年,于被困其中的孙尚香与吕子戎而言,不过是短短半月。
浓雾如墨,将船队裹得密不透风,船桨划水声刚起,骤然被死寂取代。凝时现象再次降临。
孙尚香只觉浑身僵硬如铁,四肢无法动弹,唯有目光能勉强转动。她眼睁睁看着身旁士兵拔刀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惊恐凝固成雕塑般的纹路;江雾中的水珠悬停在身前,晶莹剔透,连吕子戎披风的褶皱都纹丝不动,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种死寂比半月来任何一次异象都更令人窒息,她下意识想惊呼,喉咙却似被无形之力扼住,连一丝气流都无法吐出。心底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绝境”二字的重量——这雾不仅能困住路途,更能扭曲光阴,磨灭希望。
凝时的光景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时间骤然恢复流动的刹那,水珠“啪”地砸落江面,士兵们的惊呼与船桨的划水声同时炸开。孙尚香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险些栽倒在地。
“主母莫慌,有我在。”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沉稳却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孙尚香抬头,撞进吕子戎锐利却平静的眼眸。那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如既往的坚定。这是他被困半月以来,第一次主动对她说安抚的话,话音虽简,却如定心丸般驱散了她心中大半的恐惧。她下意识抓着他的衣袖,指尖攥得发白,那份在绝境中悄然滋生的信赖,此刻已深植心底,再也未曾松开。
吕子戎扶着她站稳,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士兵,沉声道:“此雾能扭曲光阴,凝时不过是异象之一。越是凶险,越要镇定——守住船舰,便是守住生机。”他抬手抚上腰间的梨纹玉牌,玉牌灼热滚烫,几乎要烙进皮肉,与他体内气血隐隐共振。这半月来,玉牌的热度一日胜过一日,他虽不知晓缘由,却隐隐觉得,这或许是破解江雾的关键。
他不知道,这枚玉牌的灼热,正与七百里外豫章城中吕莫言腰间的玉牌遥相呼应;更不知道,这跨越七年的时空羁绊,即将在三国乱世的棋局中,掀起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淮南的深山之中,雪后初晴,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清新而寒冷,吸一口都能让人头脑清醒。
蒋欲川正与竹林七贤在山间的草庐中饮酒作乐。草庐内,炭火熊熊,温暖如春,案上摆满了酒坛与小菜。嵇康盘膝而坐,身着粗布褐衣,手抚七弦琴,琴声悲壮而激昂,似在抒发心中的郁结与对乱世的愤懑;阮籍手持酒坛,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随后他站起身,走到草庐门口,仰天长啸,啸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刘伶醉卧在榻上,鼾声如雷,身旁的酒坛倒在地上,酒液流淌一地;向秀、山涛、王戎三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卷《道德经》,谈经论道,神色悠然,仿佛外界的纷争与他们无关。
蒋欲川身着青衫,手持稷宇休戈刃,在草庐中舞剑。刀光如练,划破空气,映着炭火的光芒,寒光凛凛。他的剑法刚劲有力,招招凌厉,却又带着一丝悲悯与无奈,每一招每一式,都似在诉说着心中的壮志难酬与对百姓的怜惜。
“蒋兄,听闻蜀军势如破竹,连克江东数郡,直逼夷陵,吴蜀战事愈演愈烈,天下格局怕是要变了。”阮籍放下酒坛,望着蒋欲川,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与忧虑。
蒋欲川收刀而立,刀身“休戈止战”的刻纹在炭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走到桌旁,拿起酒坛,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稍稍缓解了心中的憋闷。“曹丕篡汉之心昭然若揭,近日必有禅位之举,”他放下酒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刘备以兴复汉室为名,如今曹丕若篡汉,他必不会坐视,届时,天下将正式三分而立,战事怕是永无宁日了。”
他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淮南地处要冲,北接中原,南邻江东,东靠徐州,西连荆州,是兵家必争之地,迟早会沦为战场。我虽被削夺兵权,麾下仅有三千老弱残兵,形同赋闲,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已暗中整训兵马,这三千老弱,如今已个个能战;我还安抚流民,开垦荒地,囤积粮草,如今淮南的粮仓已积粮万石;我更加固了寿春城防,修筑了三道防御工事,深挖壕沟,高筑城墙。待战事来临,哪怕只能守一时,也能护一方百姓周全,也算是不负此生,不负先王厚恩。”
嵇康停下琴弦,望着蒋欲川,眼中满是敬佩,语气平和:“蒋兄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实乃乱世之幸。待天下太平之日,我等再与蒋兄归隐山林,我为你抚琴,你为我舞刀,饮酒弹琴,共赏太平盛世,岂不快哉?”
“好!”蒋欲川举杯,与众人碰了一下,酒坛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便依嵇公之言!待天下太平,我等再纵情山水,逍遥自在,不问世事!”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痛饮。琴声、刀声、笑声、饮酒声交织在一起,在淮南的深山之中回荡,成为乱世中一抹难得的亮色,也承载着众人对太平盛世的向往。
而此时的夷陵前线,蜀军依旧猛攻不止,刘备亲自督战,蜀军将士个个奋勇,却始终无法突破陆逊的防线;孙恒率领的豫章精锐已并入夷陵大军,补充了兵力,江东的防线愈发稳固。
豫章城中,吕莫言依旧坚守着他的岗位,每日巡视城防,整训留守的两万兵马,筹措粮草,防备曹魏南进,同时让探哨继续在江雾外围值守——那跨越七年的“割裂式”探寻,从未因外界的遗忘而停止。
他腰间的梨纹玉牌,依旧在微微发烫。
与淮南的蒋欲川、长江中游江雾中的吕子戎,跨越时空,遥遥共振。
三条线索,因这枚玉牌,因这片扭曲光阴的江雾,紧紧缠绕在一起。
三国的棋局,即将因这场迟到七年的“重逢”,迎来颠覆性的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