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豫章淮南遥相望 暗潮涌动羁绊藏(2/2)
回到寿春城时,已是深夜。城中一片死寂,唯有巡逻士兵的梆子声与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流民的呜咽,更显凄清。蒋欲川没有回营,独自一人走到淮河岸边,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吹散了酒意。
他抽出稷宇休戈刃,刀身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冷冽而温润的寒光,刀背“稷宇休戈”四字篆文清晰可见,笔画遒劲,似有生命力。他挥舞长刀,演练起稷宁卷平冈刀法,起手“平冈立马”,刀身横亘如泰山压顶;继之“横扫千军”,刀风呼啸卷起岸边碎石;“拨云见日”“流星赶月”,一招一式,刚猛中藏着沉稳,凌厉中透着仁心。
稷宇休戈刃似与他心意相通,每一次劈砍、撩拨、格挡都恰到好处,刀身的嗡鸣与江风、涛声相和,成了淮南夜色中最铿锵的旋律。这套练了数十年的刀法,今日竟有了新的意境,少了往日的愤懑与落寞,多了几分洒脱与坚定——他守的从不是曹魏的权柄,而是淮南的黎民,是江淮的安宁,是心中的“休戈”之愿。
一套刀法练罢,蒋欲川浑身大汗,却心头舒畅。他拄着长刀,望向江南的方向,豫章的地界隐在夜色与烟波中,那片安宁之地,藏着一个与他同怀守土之心的身影。乱世相隔,阵营殊途,却因一份莫名的共鸣,遥遥相望。
几日后,豫章府议事堂,灯火通明。墙上的江淮地形图上,红黑标记密密麻麻,标注着曹魏与蜀军的动向,吕莫言与周泰、陈武、凌统等将领围站地图前,气氛凝重。
“将军,荆州急报!”斥候快步闯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刘备以报关羽之仇为名,在蜀地厉兵秣马,已命赵云、黄忠为先锋,率五万大军向秭归进发,他亲率十万主力殿后,东征大军已正式开拔,剑指荆州,不日便将抵达夷陵!”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将领们脸上皆露凝重。刘备东征的风声虽传了许久,可大军正式开拔的消息,还是让人心头一沉。
“陆逊将军可有消息?”吕莫言沉声问道。
“陆将军已在夷陵布防,令将士加固营寨,扼守夷陵要道,特传信来,盼豫章出兵相助,形成荆豫联防,共抗蜀军。”
吕莫言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夷陵与豫章的连接处,指尖划过柴桑、庐陵:“传令凌统,率两万步骑进驻庐陵隘口,整修防御工事,备好滚石、擂木、强弩,严防蜀军从荆州迂回进攻豫章;周泰率鄱阳湖水师主力进驻长江中游,打通与夷陵的粮草运输通道,烽火传信,遇蜀军水师即刻禀报;陈武仍守柴桑口,与水师形成联防,同时紧盯淮南动向,谨防曹丕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扫过众将:“刘备东征,势在必得,却也急功近利,陆逊将军善守,我们只需坚守豫章,与夷陵互为犄角,不贸然出兵,待蜀军兵疲,再寻战机。”
“诺!”众将领齐声应道,正欲退去,又一名斥候踉跄闯入,衣衫沾满血迹,左臂重伤,布条包扎处仍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将军,淮南急报!夏侯楙克扣粮饷愈甚,魏军士兵哗变,被夏侯楙血腥镇压,数十士兵被斩首示众,淮南军民怨声更烈。蒋欲川将军暗中安抚残兵,却被夏侯楙弹劾,曹丕已派使者前往淮南,欲再削蒋将军兵权!属下还探得,蒋将军近日得一宝刀,正凭刀谱整训那三千老弱步兵,淮南防务,实则尽靠蒋将军支撑!”
斥候喘着气,又道:“属下在返回途中被夏侯楙的人发现,一路激战才得以脱身,幸不辱命!”
吕莫言心中一沉,连忙吩咐:“快带下去医治,用上等金疮药,好生照料。”
亲卫扶走斥候,议事堂内再次陷入议论,有将领道:“夏侯楙无能,蒋欲川又遭弹劾,淮南防务空虚,若此时出兵取寿春,必能断曹魏南下之路!”
“不可!”吕莫言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寿春,语气坚定,“曹丕虽猜忌蒋欲川,却绝不会放任淮南失守,若我军出兵,曹魏大军必驰援,届时我等将面临蜀、魏两面夹击,陷入绝境。更何况,蒋欲川在淮南安抚军民,若他倒台,淮南必乱,流民涌入豫章,徒增变数。”
他补充道:“淮南之事,静观其变即可,边境斥候加倍巡查,密切关注曹魏使者行踪与淮南动向,切勿轻举妄动。”
众将领虽有不解,却也遵令退去。议事堂内只剩吕莫言一人,他望着地图上淮南与豫章的位置,江淮一水相隔,却因乱世紧紧相连。曹丕掌政,刘备东征,蒋欲川身陷困局,他坐守豫章,这乱世棋局,人人身不由己,唯有坚守本心,步步为营。
夜幕降临,豫章江边,月光皎洁如银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岸边荷花盛开,清香阵阵,吕莫言与大乔、小乔缓步散步,江风拂面,带着水汽与荷香,稍稍缓解了连日的疲惫。
“莫言,还在想淮南与蜀军的事。”大乔轻声问道,她早已从斥候口中得知蒋欲川的境遇,也懂那份无关阵营的惺惺相惜。
吕莫言点头,目光望向江北,夜色深沉,唯有几点灯火隐约闪烁,那是寿春的光,微弱却执着:“蒋欲川得宝刀在手,又有刀谱加持,纵使只剩三千老弱,也绝非易与。只是曹丕的使者已去淮南,他的处境,怕是愈发艰难了。”
“乱世身不由己,各事其主,各尽其责,便是最好的结果。”小乔挽着他的手臂,望着江面的月影,“刘备东征,终究是为争夺荆州,乱世之中,疆土更迭本是常事,我们守住豫章,护住江东百姓,便足矣。”
吕莫言默然,小乔的话,道破了乱世的本质。他与蒋欲川,与陆逊,不过是这乱世棋局中的棋子,守着一方土地,护着一方黎民,便是最大的执念。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江北飘来,穿过滔滔江水,落在豫章江边。笛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带着对乱世的无奈,对黎民的牵挂,还有几分洒脱与坚定,在夜空中回荡,与江水的流动声、荷风的摇曳声相融,成了乱世夜色中最动人的旋律。
吕莫言猛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静静聆听。这笛声里的坚守与无奈,那藏在音符里的期盼,让他心头一动——乱世之中,能有如此共鸣者,唯有蒋欲川。
大乔与小乔也停下脚步,静静听着,眼中满是感慨。她们不懂那份跨越阵营、隔江相望的羁绊,却懂笛声里的真挚,懂乱世中英雄的孤独与坚守。
笛声渐渐远去,消散在夜空中,江面上的月影依旧,荷花依旧,可三人心中,都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期盼。
淮南岸边,蒋欲川收起竹笛,拄着稷宇休戈刃,望着江南的方向,眼中满是星光。他不知道这份隔江的共鸣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乱世何时才能平息,可他心中的信念,从未动摇。曹丕的使者将至,夏侯楙的刁难愈甚,可他有稷宇休戈刃,有三千愿随他赴死的士兵,有竹林七贤的期许,有淮南黎民的期盼,他定会守住淮南,守到天下休戈的那一天。
豫章江边,吕莫言握紧了瑾言肃宇枪,枪杆上大乔绣的云雀平安符在月光下微微晃动,暖意透过指尖漫遍全身。他望向夷陵的方向,又回望江北,目光坚定。刘备的东征大军已在路上,陆逊在夷陵坚守,他在豫章坐镇,蒋欲川在淮南支撑,曹丕在洛阳虎视眈眈。
暗潮涌动的江淮之间,一人持稷宇休戈刃,一人握瑾言肃宇枪,隔江相望,各事其主,各守其土。他们的羁绊,从未言明,却早已在冥冥之中交织,藏在江淮的云雾里,藏在悠扬的笛声中,藏在彼此的坚守里,藏在“乱世求存,护民安邦”的时代底色里。
三国的棋局,在江淮的刀光与笛声中,悄然推进。刘备的东征大军逼近夷陵,陆逊厉兵秣马以待;曹丕的使者奔赴淮南,蒋欲川的危机一触即发;吕莫言坐守豫章,与夷陵联防,静待蜀军到来。而远方的吕子戎与孙尚香,也在曹魏掌权、时局动荡的影响下,踏上了归乡之路,为这乱世棋局,再添一抹未知的变数。
乱世的风暴,即将席卷长江两岸,江淮之间的羁绊,归乡路上的波折,皆将在这场风暴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