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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江雾迷踪时光错 子戎尚香境中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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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冬,公安城外的长江江面,寒雾如纱,尚未被晨光散尽。吕子戎护送孙尚香的吴船已驶离半日,船身破开粼粼寒波,朝着江东柴桑方向疾驰。甲板上的吴兵依旧神色戒备,腰间弯刀半出鞘,甲胄上的霜气未消——三日前赵云、张飞截江夺阿斗的惊变犹在眼前,他们虽奉吴侯之命护送公主归乡,却对这位青衫持剑、于乱军中稳稳压住阵脚的蜀将多了三分忌惮,再不敢如来时那般肆意张扬,连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嗓门。

孙尚香端坐于船舱窗边,身上裹着吕子戎临行前备好的白狐裘,狐毛蓬松柔软,却暖不透她心头的寒凉。指尖摩挲着雕花窗棂,阿斗被赵云抱走时懵懂的哭喊声仍在耳畔回响,那声带着奶气的“母亲”,让她心口阵阵发紧,眸中泪痕虽干,眼底却仍凝着未散的红丝。三日前接到母亲病重的绢书时,她满心只有归乡的急切,甚至不顾诸葛亮的暗中劝阻,连夜收拾行装登船;如今想来,那绢书的字迹虽仿得极像,却少了母亲平日书信里的温润叮嘱,竟是兄长设下的骗局。阿斗虽已安全留在蜀汉,可她孤身赴吴,前路未卜:既担忧母亲是否真的安好,又怕自己沦为兄长要挟刘备的棋子,心中满是惶恐与无措,五味杂陈如江波翻涌。

吕子戎立于甲板之上,青衫被江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承影剑的冷光——这柄剑随他征战多年,穰山之战时留下的剑鞘卷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他怀中的梨纹玉牌依旧微微发烫,这股暖意与庐江临行前的悸动、初见那道陌生身影时的心灵感应遥相呼应,指尖抚过玉牌上细密的梨枝纹路,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吴船虽按原计划驶向江东,却比预定航线急促了许多,沿途不仅刻意避开蜀汉的沿江哨卡,连江东常规的补给驿站都绕而不进,船老大神色慌张,仿佛在躲避什么无形的追兵。更让他警觉的是,江风之中竟隐隐夹杂着一股异样的气流,不同于江畔山林的雾瘴那般湿冷,反倒带着一种凝滞的沉郁,让他体内的真气都跟着微微震颤,却不知这股气流背后,藏着关乎命运的隐秘。

“将军,江面起雾了!”水手的惊呼陡然响起,打断了吕子戎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原本稀薄的晨雾竟从江面骤然涌起,如潮水般翻涌扩散,转瞬便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混沌。雾色白得刺眼,将整艘船裹得密不透风,连船头那面绣着“吴”字的青色大旗都被瞬间吞噬,仅余下一点微弱的灯笼光晕在雾中沉浮,许久未曾晃动分毫,如同凝固的光影。船身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水手们拼尽全力操控船舵,船桨却如同陷入泥沼,丝毫无法移动,整艘吴船如同被钉在了江心,纹丝不动。

“这雾……绝非寻常异象。”吕子戎握紧承影剑,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与他体内的真气隐隐共鸣。他曾听徐庶偶然提及,天地间或有罕见的“凝时之雾”,能引动上古信物的气机,映照天下四方的景象,却从未想过会亲身遭遇。这雾中没有寻常水汽的清凉,反倒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仿佛连风声、水声都被彻底隔绝,天地间只剩下他与孙尚香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唯有怀中玉牌的发烫,让他隐约觉得这异象与玉牌有关,与那些曾让玉牌产生共鸣的陌生气息有关。

孙尚香闻声走出船舱,狐裘的边角被雾水打湿,沾在肩头,却顾不上擦拭。她望着雾中不断变幻的光影,那些光影如流云般聚散,渐渐凝成清晰的场景,眼中满是惊异与惶恐:“子戎将军,那是……湘水?”

吕子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浓雾深处,一幅活的画卷正缓缓展开——

湘水之畔,江面战船林立,蜀吴两军隔江对峙,剑拔弩张。一方已平定益州,另一方则派军突袭,夺了三郡之地;远道而来的大军进驻公安,扬言要夺回失地,双方箭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江面上,一位儒将与红脸将军单船相会,两人立于船头,前者言辞恳切,晓以利害,后者面色凝重,手中青龙偃月刀的刀鞘微微泛光。最终,双方似乎达成了协议,以江水为界,划分疆域。吕子戎心中巨震,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切,旌旗的纹路、甲胄的寒光、江水的波涛,甚至将士们呼吸间的白雾都清晰可闻,而吴军阵中,那抹青衫身影虽与自己衣袂相似,神色却多了几分乱世沉浮的沧桑,终究只是陌路之人——他愈发笃定,自己自始至终皆是蜀将,绝不会踏入江东的阵营,这雾中景象,不过是天下四方正在上演的百态。

场景流转,画面切换至千里之外的战场。草木枯黄的山野间,鲜血染红了土地,一位身披红袍的老将手持九环大刀,趁着夜色率领将士攀山而上,于山腰突袭曹军大营。敌军主将仓促应战,与红袍老将大战数十回合,最终被一刀劈于马下,曹军群龙无首,大败而逃。山顶之上,玄德公手持长剑,高声宣布进位汉中王,蜀汉将士欢呼雀跃,士气如虹,声震山谷。吕子戎看得心绪翻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承影剑——他虽未亲历此战,却早已听闻红袍老将斩敌将的壮举,此刻见蜀汉扬眉吐气,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触动,可这份触动很快便被浓重的不安取代:蜀汉愈强,蜀吴之间的裂痕,怕是会愈发激烈,终有一日兵戈相见。

光影继续推进,画面骤然转向襄樊。汉水暴涨,洪水滔天,红脸将军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立于战船之上,丹凤眼微眯,神色威严,正指挥水军猛攻曹军大营。敌军七军被洪水淹没,士兵们在水中挣扎呼救,主将束手无策,最终卸甲投降;另一位武将被押至阵前,怒目圆睁,大骂不降,最终引颈就戮。蜀军乘胜追击,围困樊城,威震华夏,连北方的霸主都一度有迁都避其锋芒之意。这是红脸将军人生最耀眼的时刻,可吕子戎的心脏却揪成一团,他从那漫天的胜势中,嗅到了致命的危机——江东的战船正隐于江面迷雾之后,一张张船帆紧闭,一支支弓弩上弦,一张针对红脸将军、针对荆州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云长将军……”孙尚香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与关羽相识于公安,深知其忠义刚直,敬重其为人,此刻见他意气风发,心头却莫名涌上强烈的不安,仿佛这极致的辉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烟火,下一刻便会坠入黑暗。她不懂乱世棋局的波谲云诡,只单纯地怕这位忠义之人遭遇不测,更怕这战火蔓延,牵连远在蜀汉、尚在襁褓的阿斗。

画面急转直下,江东港口,夜色深沉,数百艘战船悄然驶出,船帆紧闭,士兵们身着白衣,伪装成商贾模样,正是吕蒙率领的吴军——白衣渡江!吕子戎的指尖冰凉,他终于明白,湘水之畔的协议不过是乱世中的短暂休战,江东从未真正放弃过对荆州的觊觎。荆州城内,守将因与关羽素有嫌隙,又惧怕吴军兵威,竟开城投降,吴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荆州,彻底切断了红脸将军的后路,将这位威震华夏的名将,逼入了绝境。

场景最终定格在麦城。寒冬腊月,雪夜纷飞,麦城内外一片死寂,寒风卷着雪沫,刮在人的脸上如刀割一般。关羽率数百残部突围,身后吴军紧追不舍,箭矢如雨般射来。赤兔马早已筋疲力尽,轰然倒在雪地中,口吐白沫;关羽的玄甲被鲜血染透,左臂中箭,却仍手持青龙偃月刀奋力死战,接连斩杀数名吴兵,可终究寡不敌众,被吴军死死围困在山坳之中。就在吴军将领挥刀欲斩的瞬间,一员副将突然策马冲出,手持盾牌死死挡住吴军的刀锋,高声呼喊“将军快走”;关羽趁乱弃了偃月刀,换上早已备好的普通士兵衣物,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艰难遁入了麦城郊外的密林。而吴军阵中,有人拾起关羽的头盔与染血的披风,高声呼喊“关羽已死”,一时间,吴军欢呼雀跃,竟无人察觉,真正的关羽早已借着风雪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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