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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豫章淮南遥相望 暗潮涌动羁绊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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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元年夏,暑气蒸腾漫过江淮两岸,豫章与淮南被同一轮烈日笼罩,却漾着截然不同的光景。豫章城外的万亩圩田褪去青涩,稻穗初垂,浅金浪涛在南风里翻涌,裹挟着谷粒的清甜,漫过田埂上忙碌的农夫身影;田埂边的赣江支流潺潺,渔舟轻摇,偶有渔歌飘起,是战乱里难得的安宁。而淮南寿春城外的淮河,却只剩滔滔东流的肃杀,江面上往来的皆是曹魏的粮船与兵船,船帆遮面,吃水极深,满载着从淮南搜刮的粮秣军械,驶向洛阳。昔日商船云集、渔火点点的渡口,如今只剩士兵持戈把守,连两岸的芦苇,都似被这份压抑压得弯了腰。

豫章府外的田间小道上,吕莫言身着素色苎麻便服,腰束墨玉带,与大乔、小乔缓步而行。四名亲卫身着便装远远相随,不扰三人清静,只守着四方安危。大乔穿淡青襦裙,竹篮里盛着新摘的莲蓬与荷叶茶,指尖剥着嫩莲,递到二人唇边,目光落在田间薅草的农夫身上,满是欣慰;小乔持素面团扇,为吕莫言扇着风,扇面荷花与岸边塘荷相映,她时而摘一朵蓼花别在发间,时而蹲下身帮老妇扶正稻苗,清脆的笑声揉在风里,冲淡了几分乱世的沉郁。

“再过两月稻谷便熟,今年收成定能超去年三成。”大乔将一颗莲米放入吕莫言口中,清甜漫开,“你推的稻鱼共生,水田肥了,稻谷旺了,百姓还能收鱼鲜,前几日去各县粮仓盘查,去年存粮尚足,今年丰收后,纵使战事起,豫章粮草也能支撑三年。”

吕莫言嚼着莲米,目光掠过稻浪,落在田埂上汗流浃背的农夫身上:“乱世之中,民心是最坚的防线。豫章北接淮南,西临荆州,乃江东西线门户,刘备东征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曹丕在淮南虎视眈眈,唯有百姓安,防线才能固。这万亩稻田,便是江东最稳的底气。”

他的目光习惯性飘向江北,眉头微蹙。斥候清晨刚递来密报,淮南的苛政愈演愈烈——夏侯楙为讨好曹丕,将淮南今夏待收的粮秣强征半数运往洛阳,又加征“军饷税”,凡百姓持物贩卖,皆要抽成;兵役更是严苛,十五至五十岁男子尽数强制服役,修筑城墙、运送军粮,稍有迟缓便以“通吴”论处,鞭笞斩首是常事。寿春城外已聚了数千流民,啃食草根树皮,而蒋欲川被削去大半兵权,麾下仅余三千老弱步兵,虎豹骑归夏侯楙掌控,他数次进言轻徭薄赋,皆被斥为“勾结百姓,意图不轨”,连军营粮饷,都被夏侯楙克扣了三成。

“莫言,又念着淮南了。”大乔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岸云雾,“是担心夏侯楙无能,淮南防务废弛,曹丕趁刘备东征时南下?”

“不仅是曹丕,还有蒋欲川。”吕莫言声音低沉,指尖轻叩腰间瑾言肃宇枪的枪穗,“濡须口交手便知,他有谋有勇,且心怀仁心,非趋炎附势之辈。如今被架空,却仍在暗中安抚士兵,甚至私掏俸禄接济城外流民,这般忠义将才,遭此冷遇,实在可惜。”

他与蒋欲川仅有数合交手的缘分,那份惺惺相惜源于骨血里的隐性羁绊,无关阵营,只因同怀守土护民之心。他懂蒋欲川的身不由己,正如知晓自己的步步为营——皆为一方黎民,只是各事其主。

小乔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开解:“乱世身不由己,夏侯楙不过是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胸无点墨,只知搜刮。蒋欲川纵使失势,也绝不会任由淮南防务崩坏,他定在暗中筹谋。我们只需守好豫章,与夷陵陆将军互通消息,便足矣。”

吕莫言颔首,抬手示意亲卫近前:“传令下去,边境斥候分三班轮换,加倍打探淮南与荆州动向,不仅探曹魏军情,更要盯淮南流民与魏军士气,若有民乱或军变,即刻禀报;令陈武率五千步骑进驻柴桑口,加固营寨,与周泰鄱阳湖水师形成水陆联防,严防曹魏趁乱南下,同时谨防淮南流民涌入豫章引发动荡;再传信夷陵陆逊将军,互通豫章防务部署,约定烽火传信,荆豫联防,共备刘备东征大军。”

“诺!”亲卫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吕莫言的目光仍凝在江北云雾里,仿佛能穿透千里烟波,望见寿春城楼上那个身着褪色玄甲的身影。他心中唯有一念:乱世棋局,各为其主,唯愿你我皆能守住本心,护住一方黎民。

同一时刻,寿春北门城楼上,蒋欲川正凭栏伫立。他身着磨得发亮的褪色玄甲,肩甲处的赤壁箭伤印记仍清晰,腰间悬着华容道所得的残刀,刀鞘纹路早已磨平,刀刃缺了数道口,却仍是他片刻不离的伙伴。城楼下,淮河滔滔,粮船压着江面驶过,船工赤膊摇桨,被士兵呵斥着加快速度;街道上行人稀疏,百姓面带菜色,眼神里的惶恐与麻木交织,有孩童哭着要吃的,被母亲慌忙捂住嘴,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夏侯楙的苛政,已让淮南民怨沸腾。寿春城外的流民窟日日有人饿死,军中士兵因粮饷克扣,怨声载道,三日前便有近百士兵欲哗变,是蒋欲川暗中以自己的俸禄补上粮饷,又以“守土护民”相劝,才堪堪平息。他虽被架空,却仍是淮南将士心中的主心骨,只是这份威望,在曹丕的猜忌与夏侯楙的掣肘下,如履薄冰。

“将军,嵇康先生派人送来了书信。”亲卫轻步上楼,递上一卷竹简,声音压得极低。这亲卫是蒋欲川的同乡,随他多年,深知夏侯楙近日盯他甚紧,连出城都要层层盘问,唯有去城外竹林,能寻得片刻清净。

蒋欲川接过竹简,指尖触到微凉的竹纹,心头漾起暖意。展开是嵇康的手书,字迹洒脱如竹间清风:“今日午后,竹林煮酒,有一物相赠,盼君一聚,共话乱世。”

短短十数字,却吹散了几分心头的郁气。他将竹简收好,对亲卫道:“备马,换便服,就说我去城外巡查地形。”

“将军,夏侯楙的人近日在城门盯梢,恐有麻烦。”

“他一心只想着搜刮粮秣讨好曹丕,哪有心思管我巡查?即便撞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蒋欲川语气冷冽,夏侯楙的无能与贪婪,早已让淮南军民怨声载道,若不是曹丕猜忌,他何须如此隐忍。

亲卫不再多言,躬身退去备马。

午后的淮南竹林,清幽如隔世。阳光透过竹叶筛下斑驳光影,溪水潺潺绕石而过,与竹涛声缠成清韵。石旁的打铁炉炉火正旺,火星四溅,嵇康身着粗布短打,挽着衣袖,手中铁锤起落,“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有力,敲碎了林间的寂静。他脸上沾着铁屑,额角渗着汗珠,目光却专注如炬,砧台上,一柄未开刃的长刀静静躺着,墨青色刀身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绝非寻常精铁的冷硬。

阮籍、山涛、向秀已在石桌旁等候,石桌上摆着两坛新酿的米酒,一方打磨光滑的雷击枣木,木上刻着细密的江淮山河纹,笔触细腻,寿春、合肥、豫章、柴桑的地界清晰可辨,正是向秀半月之功所刻。

“公度,你可来了。”嵇康停下铁锤,擦了擦额角汗水,脸上露出笑意。

蒋欲川拱手笑道:“嵇兄相邀,岂敢不至。只是看这打铁的架势,嵇兄是铸了一柄好刀?”他的目光落在砧台上的长刀上,眼中闪过惊艳——刀身狭长,弧度流畅,恰好契合他稷宁卷平冈刀法的惯用形制,连刀柄的长度,都似为他量身定制,仿佛这刀本就该握在他手中。

阮籍提起酒坛,为他斟满一杯米酒,酒香清冽:“公度怀才不遇,却仍坚守忠义,护淮南黎民,不与奸佞同流,我等虽隐于山林,却敬佩至极。这柄刀,是我等四人合力打造多日,今日终得成型,特赠与公度,聊表心意。”

山涛指着雷击枣木与长刀,缓缓道来:“这刀柄,是三年前我在淮南山中寻得的雷击枣木,经天雷淬炼,三年阴干,坚韧不惧水火,上面的江淮山河纹,是向秀所刻,寓意护山河、安黎民。刀身由嵇兄亲锻,昆吾山精铁混合淮南寒潭石,七七四十九日水火相济,反复淬炼百次,虽未开刃,却已吹毛可断。”

“刀鞘是我等共同缝制,野蚕丝为面,软木为衬,外绣‘休戈’二字。”向秀轻抚刀鞘,针脚细密,“我辈隐于山林,不求功名,唯盼天下太平,刀枪入库。公度持此刀,守淮南,护黎民,便是对这‘休戈’二字最好的诠释。”

嵇康拿起长刀,双手递予蒋欲川,目光郑重如铁:“公度,此刀名稷宇休戈刃。稷宇者,护社稷、安宇内;休戈者,止兵戈、盼太平。如今曹丕掌政,时局纷乱,我等知你心怀黎民,身陷逆境却初心不改,愿此刀伴你左右,助你坚守淮南,不被乱世磨去本心,终有一日,得见休戈太平。”

蒋欲川双手接过长刀,入手沉重却极称手,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沉稳温润的力量涌遍全身,驱散了多日的压抑。刀身冰凉,却与他的气息隐隐相和,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江淮山河纹,寿春的城、淮河的水、豫章的岸,皆在指尖,仿佛握住的不仅是一柄刀,更是江淮两岸的黎民与坚守。

他眼眶微热,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坚定:“欲川何德何能,得诸位兄长如此厚爱。此刀在手,欲川立誓,定当坚守淮南,护境安民,至死不渝;纵使身陷绝境,也绝不与奸佞同流,绝不玷污‘稷宇休戈’之名!若有一日,天下太平,定来竹林与诸位兄长煮酒论道,共话休戈。”

嵇康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度不必多言,你我相交,贵在知心。今日不谈国事,只饮酒抚琴,享这片刻安宁。”

四人围坐石桌,米酒清冽,琴声悠扬,阮籍放歌,向秀作画,蒋欲川将残刀换下,把稷宇休戈刃佩在腰间,墨青色刀身隐于便服,却似给了他一身新的底气。夕阳西下,余晖染透竹林,蒋欲川起身告辞,嵇康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我结合你的稷宁卷平冈刀法着的刀谱,还有几枚寒潭石锻的飞刀,以备不时之需。”

蒋欲川接过布包,心头暖意更甚,拱手致谢后翻身上马,策马向寿春城而去。竹林的琴声与笑声渐远,却成了乱世里最珍贵的光,照在他前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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