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舌战群儒 凤雏归隐(1/2)
建安十三年冬,柴桑的江雾浓得化不开。
寒风吹过江面,卷起层层浊浪,拍打着码头的石阶,溅起细碎的水花。孙权府邸的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的铜环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池的焦灼。府内的暖阁里,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郁。数十名江东文臣济济一堂,或捻须沉吟,或面露忧色,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堂下那个身着素色纶巾、手持羽扇的身影。
诸葛亮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身后立着的赵云,身披白袍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腰间的青釭剑寒光隐现,眉眼冷峻如霜。两人刚踏入暖阁时,便被张昭、虞翻等人拦下。一场关乎江东存亡,关乎天下格局的唇枪舌剑,已是避无可避。
“孔明先生,”张昭率先开口,他是江东文臣之首,捋着花白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讥讽,“久闻先生隐居隆中,自比管夷吾、乐毅,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得先生出山。本以为先生能助刘备兴复汉室,谁曾想,新野一战,先生火烧曹营不过是昙花一现,如今刘备丢了新野,弃了樊城,携民渡江,惶惶如丧家之犬。这般光景,先生还有何颜面,来我江东游说?”
张昭的话音刚落,虞翻立刻附和,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诸葛亮:“张先生所言极是!曹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横扫北方,袁绍、吕布之流皆成冢中枯骨。如今他拿下荆州,收编水师万艘,顺江而下,势不可挡。刘备不过数万残兵,连自保都难,先生竟想劝我江东与他联手,莫不是想拉我江东陪葬?”
“是啊!曹操势大,螳臂岂能当车?”
“降曹方能保江东安宁,百姓免遭战火!”
“刘备败军之将,不足为援!”
文臣们纷纷开口,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诸葛亮压来。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诸葛亮的脸庞忽明忽暗。他却丝毫不见慌乱,羽扇轻摇,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张先生此言差矣。”诸葛亮的声音清朗,如春风拂过湖面,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喧嚣,“刘备虽败,却非败于无能,而是败于不忍。他携民渡江,不忍弃百姓于不顾,日行不过十里,这才被曹军追上。试问,当今天下,有哪位诸侯能做到‘携民同行’?数十万百姓甘愿追随,此乃民心所向。民心者,天下之本也。曹操虽强,却是汉贼,逆天而行,失了民心,岂能长久?”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虞翻,语气愈发凌厉:“至于虞先生口中的‘百万之众’,亮倒要拆解一番。曹操北征乌桓,损兵折将,将士疲敝,尚未休整;收编的荆州水师,多是刘表旧部,念及故主之恩,人心未附,岂能甘心为其所用?所谓百万,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恫吓!再者,北军生于中原,不习水战,登船便晕,呕吐不止,此乃其一;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义士皆欲诛之,此乃其二;荆州百姓,久受刘表恩惠,心向汉室,不愿为曹贼驱使,此乃其三。凭此三点,曹操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
张昭面色一滞,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正要反驳,却被诸葛亮的话锋死死拦住。
“若江东能与刘备联手,互为犄角,”诸葛亮的目光扫过满室文臣,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如金石落地,“刘备率陆军扼守夏口,凭险而守;江东率水师掌控江面,以快制慢。两军水陆并进,必能大破曹军!反之,若江东降曹,诸位可想过后果?曹操平定江东之后,必会削夺孙氏兵权,废黜主公,届时江东之地,再无孙氏立足之地!唇亡齿寒的道理,诸位饱读诗书,不会不懂吧?”
一席话,掷地有声,震得满室文臣鸦雀无声。
张昭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无言以对;虞翻涨红了脸,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其余文臣面面相觑,眼中的忧色,渐渐被动摇取代。暖阁里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却再也没人敢轻易开口发难。
赵云立于诸葛亮身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握着长枪的手愈发沉稳,腰间青釭剑的寒光若隐若现,周身的煞气,让那些还想狡辩的文臣,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想起长坂坡的厮杀,想起吕子戎投江的决绝,心中愈发笃定——唯有联吴抗曹,才能为刘备,为天下百姓,挣得一线生机。
暖阁外的槐树下,庞统身着青衫,负手而立。江雾打湿了他的发丝,鬓角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听着屋内的争论,听着诸葛亮从容不迫的辩驳,看着窗纸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想起自己投奔江东的日子,想起自己向孙权献上的计策——留黄祖性命,迫其归降,以之为质结好荆州,共抗曹操。那时的他,怀揣着经天纬地之才,满心期许能辅佐孙权成就霸业,扫平乱世。可孙权却因十余年的杀父之仇,执意斩杀黄祖,将他的忠言当作耳旁风,丝毫不顾斩杀黄祖后,刘琦率水师驰援江夏、江东腹背受敌的险境。
后来夏口兵败,江东被迫退兵,一切都如他所料。可孙权依旧执迷不悟,眼中只有复仇的快意,没有天下的格局。这样的主公,纵使江东富庶,水师精锐,又怎能与曹操抗衡?
如今,诸葛亮不过寥寥数语,便驳得江东文臣哑口无言,这份才华,这份气度,与自己相比,不遑多让。
可刘备已有孔明辅佐,足智多谋,胸怀大志,自己若投奔过去,不过是锦上添花;留在江东,孙权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自己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用武之地。
庞统长叹一声,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寒风卷着江雾,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留恋。他抬头望了一眼暖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并非没有看到江东的希望,只是这希望,不在刚愎的孙权身上,而在那即将成型的孙刘联盟之中。
随即,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柴桑的街巷。青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江雾之中,看似归隐山林,实则另有图谋。
而此刻,暖阁外的巷口,吕莫言正勒住马缰,望着庞统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怅然。
他刚从周瑜的水寨回来。周瑜连日操练水师,已将快灵舰的船帆尽数刷上桐油——那是大乔依照家传图谱建议的法子,能让船帆更抗江风;又加固了船底,防止浅滩暗礁刮损;还按照大乔所赠水文图谱的记载,调整了战船的吃水线,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迎击曹军。他本是来向孙权禀报水师战备情况,却听到暖阁里传来的争论声,便驻足听了片刻。
“那是何人?为何在此伫立?”吕莫言拉住身旁的一名侍卫,沉声问道。
侍卫躬身答道:“回将军,是前几日离开江东的庞统先生。方才暖阁里,是刘备麾下的诸葛亮先生,正在游说主公联刘抗曹,却被张大人、虞大人等人拦下辩驳呢。”
诸葛亮?联刘抗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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