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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长坂救主 子戎赴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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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秋,秋老虎的余威尚未褪去,长坂坡的风,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枯黄的衰草被马蹄踏碎,扬起漫天尘土,与厮杀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曹操亲率五千虎豹骑,日夜兼程奔袭三百里,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刘备大军的腹地。这支骑兵是曹军精锐中的精锐,人马皆披轻甲,马快刀利,专擅奔袭,对付刘备这支由残兵和百姓拼凑而成的队伍,简直是摧枯拉朽。

刘备的大军瞬间溃散。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声、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一曲乱世的悲歌。数十万百姓混杂在乱军之中,老弱妇孺的哀嚎声刺破云霄,脚下的土路被踩踏得泥泞不堪,到处都是散落的行囊、丢弃的农具,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啜泣、老人的叹息,淹没在金戈铁马的喧嚣里,惨不忍睹。

“主公!快随我走!”

“护着百姓!往南撤!”

“曹军杀来了!快跑啊!”

混乱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逆着溃逃的人流,杀进了曹军的重围。

赵云身披白袍,手持龙胆亮银枪,枪尖的寒芒刺破尘雾,所过之处,曹军士兵纷纷倒地。他的身后,护着面色苍白的甘夫人,马蹄踏过血泊,溅起的血珠染红了他的袍角。他不敢恋战,只想着尽快将甘夫人护送到刘备身边,再回头寻觅糜夫人和少主阿斗。

“夫人莫慌!子龙护你突围!”赵云一声沉喝,枪尖挑飞一名扑来的曹军小校,策马朝着刘备的方向疾奔。

行至当阳桥头时,却被一队亲兵拦住去路。为首的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他横矛立马,堵住桥面,豹眼圆睁,粗声怒喝:“子龙!你莫不是降了曹操,来赚俺老张?!”

身后的亲兵也纷纷举起长矛,箭弩上弦,对准了赵云。白袍上的血迹,在日光下格外刺眼,任谁看了,都像是从曹军阵营里杀出来的叛徒。

“翼德将军休要误会!”甘夫人连忙掀开车帘,声音带着哭腔,“子龙将军拼死护我突围,绝非投敌!阿斗和糜夫人还陷在乱军之中,子龙正要回去寻他们!”

张飞闻言,面色稍缓,却仍死死盯着赵云,语气依旧警惕:“此话当真?”

赵云无暇多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翼德,主公安危要紧!夫人暂且交与你护持,某这就回去寻少主和糜夫人!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

说罢,他猛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又朝着曹军重围冲了回去。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竟比天边的残阳还要刺眼。

张飞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随即转身喝道:“来人!速去禀报主公,说子龙往乱军里去寻少主了!再挑二十名精壮士卒,砍些树枝绑在马尾上,在桥后林子里来回奔走,扬起尘土!俺老张在此断后,看哪个曹贼敢来!”

亲兵领命而去。张飞横矛立于桥头,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曹军尘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当阳桥,便是他为刘备和百姓争取时间的屏障,今日,他便是豁出性命,也绝不让曹军跨过此桥半步。

乱军之中,赵云策马疾驰,龙胆亮银枪左挑右刺,杀开一条血路。他的目光扫过遍地尸骸,心如火焚,口中不断呼喊:“少主!糜夫人!子龙在此!”

忽然,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传来。赵云抬眼望去,只见一名曹军将领身披重甲,背着一柄长剑,正耀武扬威地呵斥着士卒。那剑鞘上嵌着七星纹饰,在日光下闪着冷光,赵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青釭剑!是他亲兄长赵雄的佩剑!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兄长赵雄本是常山真定的隐士,武艺高强却淡泊名利。191年,家乡遭兵祸,嫂子李梅雪为护乡邻下山避难,不幸被流矢击穿心肺而亡。兄长心死,便隐居于常山深处,守着亡妻坟茔,再不闻世事。

时间拨回196年,曹操与吕布鏖战于濮阳,吕布勇冠三军,手持方天画戟,在曹营阵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彼时曹军帐下,猛将虽多,却无一人能制衡吕布。典韦立于阵前,望着吕布肆虐的身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久远的记忆——190年,吕子戎初投曹操于陈留,两人曾切磋武艺,吕子戎技高一筹,却摇头叹道:“某这点微末伎俩,比起常山赵雄,不值一提。赵兄武艺,才是真正的出神入化。”

那时吕子戎尚在曹营,意气风发,言语间满是对赵雄的推崇。谁曾想,次年(191年)曹操追击董卓于荥阳,遭遇埋伏兵败,军心浮动之际,吕子戎偶然得知了吕伯奢之事,看清了曹操狠戾的一面,当夜便辞别曹营,辗转投往刘备麾下,从此与曹营再无瓜葛。

如今曹军被吕布逼得束手无策,典韦陡然想起吕子戎当年的话,当即自请前往常山,欲请赵雄出山相助。可赵雄早已心如死灰,任凭典韦磨破嘴皮,只枯坐在亡妻坟前,反复低语:“妻亡,天下于我何干?”

典韦情急之下,竟生出一个昏招——放火烧山,断其守坟念想,逼他入世。谁知赵雄痴心一片,寸步不离坟茔,任凭大火烧至身边,依旧岿然不动。待典韦察觉火势失控,匆忙带人救火时,早已来不及——兄长与那座孤坟,一同葬在了漫天火光里。

后来,吕子戎离开曹营前,将兄长遗留的青釭剑转赠曹操,算是了却与曹营的一段旧情。如今,这柄承载着兄长性命的剑,竟落在了这样一个庸碌之辈的手中!

那将领正是曹操帐下的背剑将军夏侯恩。他见赵云冲来,非但不惧,反而大笑道:“哪来的白袍小将?也敢挡爷爷的去路!”

赵云眼中燃起熊熊怒火,策马直冲过去,龙胆亮银枪如流星赶月,直刺夏侯恩咽喉。夏侯恩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被一枪刺落马下。赵云翻身下马,夺过青釭剑,拔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竟将身旁的曹军铁枪齐齐斩断。剑身狭长,寒光凛冽,果真是斩铁如泥的至宝。

他将青釭剑佩在腰间,握紧龙胆亮银枪,继续在乱军之中寻觅。双兵在手,他如虎添翼,所过之处,曹军士卒无人能挡。

行至一处残破的民宅,赵云终于听到了微弱的哭声。他翻身下马,冲进民宅,只见糜夫人抱着阿斗,蜷缩在墙角,腿上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裙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的阿斗。

“夫人!”赵云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

糜夫人抬起头,看到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绝望笼罩。她望着越来越近的曹军喊杀声,泪水潸然落下:“将军速带阿斗离去,莫要管我!我一介妇人,只会拖累将军!”

赵云正要搀扶,糜夫人却猛地推开他,将怀中的阿斗塞到他怀里:“少主就托付给将军了!”说罢,她转身朝着身旁的枯井扑去。

“夫人!”赵云大惊,欲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井中。他悲愤交加,却不敢耽搁,只得推倒土墙,将枯井掩埋,以免曹军辱及夫人遗体。

赵云抱起阿斗,将他揣进怀里,握紧青釭剑和龙胆亮银枪,再度冲杀起来。此刻的他,如同战神附体,左手青釭剑劈砍,右手龙胆亮银枪挑刺,所过之处,曹军士卒无人能挡。白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褐色,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顺着衣摆滴落,砸在滚烫的沙土上,瞬间蒸发。

他七进七出,闯过曹军的层层包围,枪尖剑刃,无不染血。

高坡之上,曹操身披金甲,立于麾盖之下,目光紧紧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他手中的马鞭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赏:“真虎将也!如此忠勇,若能归降于我,必委以重任!”

身旁的许褚大声道:“主公!末将愿去生擒此将!”

“不必。”曹操摆了摆手,眼底的光芒愈发浓烈。他忽然瞥见赵云腰间的青釭剑,眉头微微一蹙,尘封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典韦火烧常山的悔恨,想起赵雄葬身火海的惨烈,想起191年吕子戎转赠青釭剑时的沉郁——那时吕子戎已然决心离去,递剑时只说了一句“此剑乃常山赵雄遗物,望丞相善待之”,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这白袍小将,竟是赵雄的亲弟!当年典韦一念之差,害了赵雄性命,此事一直是他心中难以释怀的愧疚。如今见赵云这般忠勇,那份愧疚便化作了惜才之心。

“传令下去,只许活捉,不许放冷箭伤他!”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军令传下,曹军士卒纷纷收了弓箭,只敢用兵刃阻拦,赵云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趁机冲出重围,朝着当阳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赵云护着阿斗奔向当阳桥时,一道玄色的身影,正单骑朝着曹操的麾盖而来。

来人是吕子戎。他身披玄甲,手持承影剑,剑鞘上的流云纹路在残阳下泛着淡淡的光。这柄剑是黄月英用南漳山陨铁所铸,锋利无匹,斩铁如泥,剑身在日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可此刻,吕子戎却觉得,这柄剑重逾千斤。

他望着高坡上那面熟悉的“曹”字大旗,脑海中闪过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190年的冬天,他刚穿越到这个乱世不久,刺董失败的曹操正仓皇逃遁,途中发生了吕伯奢之事。那时的他,偶遇了狼狈不堪的曹操,见他虽身陷绝境,却仍心怀讨董大义,便带着赵雄所赠的青釭剑,投于曹操麾下。两人在军帐中纵论时局,意气风发,曹操也曾许他高官厚禄,共图大业。可191年荥阳兵败,军心动荡之际,他偶然得知了吕伯奢一家的惨状,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他对曹操的最后一丝期许。

当夜,他便辞别曹营,辗转投到了刘备麾下。一晃,已是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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