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雾锁归途 前尘渐远(2/2)
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像是被这雾气吞噬的阳光,越来越淡,越来越弱。
那些关于现代的记忆,关于苏清沅的笔记,关于江边的钓鱼竿,关于梨花盟的誓言,都在慢慢变淡,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雾水洗过的画,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只剩下两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莫言,子戎。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那些记忆,那些执念,那些爱与痛,都在一点点从他的指缝间溜走,像是握不住的沙。
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亮起一道白光,比子戎消失时的那道更亮,更刺眼,像是一轮初生的太阳,瞬间撕裂了厚重的雾霭,照亮了整片密林。白光里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席卷了他的全身。
蒋欲川下意识地闭上眼,却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白光的温度,烫得他眼皮发疼,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灼烧干净。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道白光里,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手持长枪,枪尖的寒芒刺破雾气;一个腰悬佩剑,剑身的清辉映亮了雾霭。两人并肩而立,正朝着他的方向望来,眉眼模糊,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刻在血脉里的羁绊。
那道白光里的两个身影,模糊得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能辨出一个手持长枪,一个腰悬佩剑,和他记忆里二弟、三弟的模样渐渐重合,渐渐清晰。他想喊出他们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在白光里忽明忽暗。最后残留的念头,不是什么刀法招式,不是什么穿越的荒唐猜想,只是少年时三人在梨花树下,击掌为盟时约定的那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淌过他冰冷的四肢百骸,然后跟着意识一起,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空灵而缥缈,轻轻落在他的耳边,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忘掉吧,忘掉一切,才能活下去。”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钻进他的脑海里,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意识。那些混乱的记忆,那些刻骨的执念,那些关于大哥的责任,那些关于现代的眷恋,都在这句话里,渐渐消散,渐渐湮灭,像是从未存在过。
蒋欲川的眼皮,重重地垂了下来。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雾气缓缓涌来,将他的身体笼罩,像是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那本掉在地上的《三国演义》,被风吹得翻到了某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模糊的字——“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字迹被雾气打湿,晕开一片墨痕,像是历史的洪流,淹没了一切。他攥在掌心的焦黑木片和梨木小牌,从松开的指间滑落,沾着露水与血痕,静静躺在书页之上,像是两个时空遗落的信物,在雾霭里,闪着淡淡的光。
而落叶层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苏清沅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字迹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欲川哥,迷林起雾了,快回来”。可这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彻底黯淡下去,机身闪了最后一丝微弱的白光,像是呼应着林子里那道消失的光柱,然后彻底熄灭,再也没有动静。这丝白光,隐没在茫茫雾霭里,无人察觉,成了现代时空留在这片密林里,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风穿过林间,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哀伤的挽歌。雾霭深处,那道白光渐渐淡去,像是从未出现过。密林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雾霭,依旧浓得化不开。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濡须口,吕莫言正在水师的营寨里,检查着快灵舰的船舵。他的手指忽然一顿,心头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的生命里,悄然溜走了。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意,枪穗上那两枚云雀平安符,无风自动,轻轻晃动,绣着的梅花与船帆,竟与蒋欲川掌心的梨木小牌,隐隐相合。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只有沉沉的暮色,和渐渐亮起的星子,雾霭茫茫,望不到尽头。
“奇怪。”他喃喃自语,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船舵上的纹路,“怎么突然……有点心慌?”
身旁的周瑜,正低头看着水师的操练图纸,闻言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羽扇轻摇,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莫不是惦记着西征江夏的战事?放心,有我在,黄祖老贼,必成阶下囚。”
吕莫言摇了摇头,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心慌压下去,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都督所言极是。”
他转过身,继续检查船舵,指尖却还是残留着一丝莫名的空落,像是心里少了一块,空荡荡的,有风往里灌。他不知道,这份空落,来自于那个远在迷林里,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大哥。
而在新野的刘备府邸,吕子戎正握着佩剑,在庭院里练剑。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凌厉的呼啸声,却在中途微微一顿。他的指尖忽然一阵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般,剑鞘上的纹路,竟与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印记,渐渐重合。他停下脚步,望向北方的天际,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子戎,怎么了?”刘备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吕子戎回过神,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摇了摇头,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无事,主公。只是觉得,今日的风,有些不一样。”
他也不知道,这份莫名的心悸,来自于那个他以为早已失散的大哥。
两个时空的命运线,在这一刻,悄然交织,又悄然错开。
雾霭茫茫的迷林里,蒋欲川躺在冰冷的苔藓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执念,没有了蒋欲川这个名字。
只有活下去的本能,像一粒种子,在他的心底,悄然埋下。
一场更大的风云,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