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重生(2/2)
“老爸……!”
另一个微弱的、带着绝望侥幸的念头浮起
父亲!父亲是警察,也是侦探!他经常外出调查,也许……也许他此刻不在家!对,他一定还在外面!
这丝侥幸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给了他行动的力气。
下一秒,他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火海冲了过去!
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进去!把妈妈救出来!爸爸可能不在里面,但妈妈一定在!
“老妈——!!!”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试图穿透火焰的咆哮。
然而……就在他快要冲进那扇已被火焰吞噬的大门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屋内传来,似乎是某个结构承重物倒塌,或是燃气管道发生了二次爆炸。
同时,一股猛烈的冲击波混着火星和碎片,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他单薄的身体上!
雨宫白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后脑传来一阵钝痛。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火光、浓烟、人影……一切都变成了模糊扭曲的色块。
耳鸣声尖锐地占据了一切听觉。
而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瞬,耳畔除了火焰的咆哮和建筑的哀鸣,似乎还夹杂着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扭曲钢琴声。
…………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雨宫白在一片纯白和剧烈的头痛中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聚焦缓慢。
天花板是陌生的惨白,耳边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都传来散架般的疼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醒了!小白醒了!”
模糊的人影围拢过来,声音熟悉,带着浓重的哽咽和如释重负。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床边围着他见过几次的父母的朋友们。
那位总是笑眯眯请他吃甜品的藤原叔叔,那位身上有好闻香水味,说话温柔的长崎阿姨……
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悲伤,还有一种雨宫白看不懂的沉重情绪。
环顾四周,可唯独没有他最想看到的那两张面孔。
一种冰冷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于是乎,他不顾身上插着的管子和绷带带来的剧痛,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嘶哑得厉害:
“藤原叔……我爸呢?”
他抓住离得最近的藤原健吾的袖子,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他……他是不是还在局里?任务还没结束?”
藤原叔叔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神躲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更深的悲痛。
他别过头,不忍去看少年眼中那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见状,雨宫白的心猛地一沉,但他不肯放弃,又转向旁边那位总是温柔唤他“小白”的长崎阿姨:
“长崎阿姨……我妈妈呢?她在哪里?她是不是在别的病房?她伤得重不重?”
面对疑问,长崎阿姨早已泪流满面。
她捂住嘴,不住地摇头,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了抚他被纱布包裹的额头,动作充满了无尽的怜悯和哀伤。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看着他们眼中无法掩饰的痛楚,雨宫白缓缓地松开了抓着藤原叔叔衣袖的手。
那最后一丝侥幸的稻草,断了。
绝对的冰冷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心中仅存的光亮。
他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回不来了。
那个会温柔劝他练琴也会狡黠“威胁”他的母亲,那个总是笑着听他推理,摸摸他头的父亲……
在那片火海里,永远地消失了。
世界,从那一刻起,彻底失去了颜色。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模糊而冗长的黑白默片。
因为没有其他直系亲属,在藤原叔叔以及长崎阿姨等父母好友的奔走帮助下,仓促而哀恸的葬礼得以举行。
灵堂里摆满了白菊,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泪水混合的气味。
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红着眼眶拍拍他的肩膀,说着
“节哀”
“小白,要坚强啊。”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叔叔。”
“可怜的孩子……”
而雨宫白穿着不合身的黑色丧服,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对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麻木地点头,机械地重复着
“谢谢,我没事”。
他表现得异常“懂事”,异常“坚强”,甚至让大人们都有些心疼和惊讶。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早已是一团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废墟。
未来?道路?目标?所有这些词汇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一个突然被抛入真空的孩子,失去了引力,失去了方向,只是茫然地漂浮。
为什么?怎么会?那场火是怎么回事?那最后的钢琴声是什么?
夜晚,当所有人都离去,灵堂里只剩下两幅黑白遗像和长明灯微弱的光芒时,他才允许自己崩塌。
他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看着照片里父母熟悉的笑脸,眼泪终于汹涌地滚落。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凄凉。
“爸……妈……”
他对着冰冷的照片,声音破碎不堪
“以后……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映着他满脸的泪痕和一个少年脸上那巨大的茫然与恐惧。
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突然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和指引,前路茫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
在葬礼结束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住所没了,监护权空缺。
最后是温柔的长崎阿姨伸出了手,将他接回了自己家,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长崎阿姨摸着他的头,眼中满是心疼。
但雨宫白知道,那不再是他的“家”了。
那只是一个住所。
世界对他而言,仍是黑白两色。
未来要做什么?
现在该干什么?
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他一无所知。
就像一株被随波逐流的浮萍,只是被动地呼吸,进食,上学,然后回到房间,对着天花板发呆。
侦探的梦想?
音乐的兴趣?
这一切都在那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连带着他对世界的好奇和热情。
日子于灰暗的色调里缓缓流逝,直至国中时期,那位始终元气满满,笑容比阳光更为耀眼的同班同学,千早爱音的到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内心中封闭的孤独。
不过她并没有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痛,她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带着她那有些莽撞却无比真诚的热情,闯进了他黑白的世界。
“小白!”
她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粉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整个银河的星光,
“比起一个人去思考那些遥远的将来……”
他怔怔地看着她,那过于明亮的光芒几乎要刺痛他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怜悯,而是邀请。
她笑容灿烂得不可思议:
“不如……和我一起,组建一支属于我们的乐队吧?”
这句话,像第一缕刺破厚重云层的阳光。
像溺水时突然抛到眼前的绳索。
像在无尽迷宫中,有人轻轻牵起了他的手,说:
“我知道出口,跟我来”。
那时的千早爱音给了他一个非常宝贵的东西……
那是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目标,一道可以将他拉出深渊的光,一个重新定义“未来”的可能。
音乐,那曾经由母亲引领他窥见一斑,却又几乎被悲剧掩埋的世界,此刻以另一种形式,伴随着少女灿烂的笑容,再次向他发出了呼唤。
黑白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抹鲜明而温暖的粉色。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了手。
指尖还有些颤抖,但却坚定地朝向那道光,朝向那份邀请,伸了过去。
干燥的嘴唇轻轻开合,沙哑却清晰地说:
“嗯。”
他握住了那只手。
“我答应你。”
“一起……组建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