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灶灰里埋着三十年的印泥(2/2)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用一根干净的棉签,蘸取了那浑浊的液体,轻轻点在《确认书》最边缘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奇迹发生了。
被液体浸湿的纸面,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圈极淡的、像陈年琥珀一样的晕圈。
那颜色,和我在档案馆资料里见过的、八十年代印泥氧化后的典型色斑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我以为这就结束时,小满忽然从自己脚上那双旧布鞋里,抽出一片薄薄的鞋垫。
她从鞋垫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发灰的旧棉线。
“这是……”我认出来了,那是“霜7”墓碑上裹着的那块破布片上的线。
“线芯里有东西。”小满把棉线放进碗里,那根线一遇到水,立刻像活物一样舒展开,一丝丝极细的白色粉末从线芯里溶出。
是骨灰。
钙离子。
我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化学名词。
钙离子是催化剂,能加速松香结晶的显色反应。
那圈琥珀色的光晕,颜色肉眼可见地又深了一分,牢牢地固化在了纸张纤维里。
第二天,我按时把样本送到了县城的指定检测点。
我特意把那张剪下来的纸片,夹在了一份从社区档案室借出来的、1985年的《夏粮征购通知》原件中间。
负责检测的档案员穿着白大褂,一脸严肃。
他没把样本送进里屋的实验室,而是直接拿出一台便携式光谱仪,对着我送来的纸片扫了一下。
“嘀——”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流,最终定格在一行绿色的结论上:同批次纸张,同期印泥残留。
他眉头紧锁,把纸片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怪事,这纸的纤维韧性明明是新的……”他抬起头,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终还是在接收单上签了字。
数据是吻合的,流程上他挑不出错。
回镇上的路上,我坐在颠簸的班车里,瞥见坐在前排的那个档案员,正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加了密的内部消息,我只看到了标题:“确认书已同步至省级民生数据库,状态:有效。”
当晚,我帮着小满一起整理那个冰冷的灶台。
擦拭陶罐时,我无意中摸到罐子底部,似乎刻着字。
借着手电光一看,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用指甲划的:名在灰里,不在纸上。
院子里,顾昭亭正蹲在地上忙活着什么。
他用一只破碗装着灶灰,又混了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鸡血,用一根树枝蘸着,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画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界桩。
“这是姥爷教的‘镇名符’,”他头也不抬,“防外人篡改地契用的。”
小满忽然指着那道暗红色的界桩边缘,惊奇地叫了一声:“哥,你看,霜降草的根又长出来了。”
月光清冷如水。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湿润的泥土里,几缕惨白的根须正从那道血色界桩下钻出。
在根须缠绕的中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陶片,正微微散发着一股几乎不可察觉的温热,像刚从某个滚烫的印泥盒里取出一样。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所有标记点,坐标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