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饭票衬纸成了新族谱(2/2)
最后,他把这些黏合在一起的纸张,严丝合缝地夹回了那本《1976年生产队账本》里。
“压三天。”他把账本塞回箱底,又在上面压了半箱子旧书,“草浆纸吸水,字迹会晕开。油墨味也能渗进去。”
交回收箱那天,我特意挑了副科长在场的时候。
我抱着那只贴着封条的纸箱,在他面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叠衬纸我本来还想留着,剪成书签用。”
副科长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随口问:“这破纸有什么好留的?”
我指着角落里一张衬纸边缘,那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的模糊字迹。
“小时候姥姥给我写的,说‘吃饭莫忘根’。”
那行字,是我用社区打印机废弃的碳粉,混了点淘米水,熬成糊状后写上去的。
这种土法炮制的“墨水”,干燥后和铅笔印记无异,但只要在恒定的高湿度环境下,就会慢慢显形。
档案销毁前,所有回收物都要在恒湿60%的车间里静置二十四小时。
副科长闻言只是笑了笑,摇着头走开了,眼神里带着一丝对小镇青年无聊怀旧情绪的轻蔑。
一周后,镇文化站搞了个“老物件主题展”。
我拉着小满挤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玻璃展柜正中央那本摊开的《1976年生产队账本》。
展柜里,那叠被我们“偷梁换柱”过的饭票衬纸,被当成了“账本附件”,静静躺在泛黄的纸页上。
晕开的字迹,陈旧的油墨味,甚至还有我特意在“霜13”那个名字旁边滴的一小滴酱油渍——它完美地模仿了账本上随处可见的陈年菜汤污渍。
我记得社区档案室那个快退休的老师傅说过,伪造文件,最关键的不是印章,而是污渍。
污渍越生活化,越没人怀疑。
解说牌上写着一行字:普通社员家庭的情感记忆载体。
开展那天,小满脚踝上的光纹彻底消失了。
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疤痕,那形状,像一片霜降草的叶子。
顾昭亭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了周围的嘈杂里。
“现在,他们的数据库删不掉这些名字了。”他朝展柜扬了下下巴,“因为全镇的小学都布置了手工作业,让孩子们来抄这份‘新族谱’。”
我刚想松一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猛烈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走到展厅外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听筒那头一片死寂,只有极其轻微的、像是信号不良的电流声。
正当我以为是恶作剧,准备挂断时,一个被电子音处理过的、毫无起伏的男声响了起来。
“林晚照?”
“是我,您是?”
对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依旧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县档案馆,资料核验。你的权限,刚刚被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