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公章 碎在土墙缝里发了芽(2/2)
次日清晨,大雾锁村。
一辆挂着县牌照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停在了老屋门口。
下来的档案员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腋下夹着个黑皮包,一脸的不耐烦。
“赶紧的,乱葬岗那边的户籍核验。”他连头盔都没摘,“上面催得紧,说是要给那个什么‘生态留白’做数据支撑。”
我递上那份做旧的《确认书》。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脆响,边缘泛黄,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狐疑地瞥了我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只便携式紫外灯,对着印章的位置就照了下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紫光下,那枚朱红色的印迹并没有像普通化学印泥那样发出刺眼的荧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沉稳的、微微泛青的暗色。
那是松烟墨遇到蛋白胶后的典型光学反应——也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土制印泥特征。
“咦?”档案员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印章边缘那个“崩边圆角”上摸索了两下,“这缺口……跟系统里备案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面不改色,按照昨晚背好的台词:“那是87年发大水,村委搬家时磕的。您可以扫一下试试,这章虽然残了,但底子还在。”
他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对着印章拍了一张。
“滴”的一声。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验证框:识别成功——XX村集体事务专用章(1985),匹配度98%。
档案员愣了一下,嘴里嘀咕着“老物件就是邪门,越烂越真”,随后把确认书塞进档案袋,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我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当晚,我们在整理剩余材料时,顾昭亭把那张《确认书》的复印件翻到了背面。
原本空白的纸背上,此刻竟然显现出了三十个淡黄色的人名。
是小满。
她白天趁档案员不注意,用米汤在确认书背面写下了那些名字。
米汤干透后无色无痕,但只要遇到潮气就会显影。
更绝的是,这些名字的排列顺序歪歪扭扭,乍一看毫无章法。
“你看这儿。”顾昭亭指着纸面上几处带着泥点的污渍,“这是鸡爪印。”
我仔细一看,果然是。
小满白天故意把确认书垫在鸡食槽
“鸡爪印里的泥遮住了关键的定位点,导致电子扫描仪在识别正面文字时,自动忽略了背面的凹凸纹理。”顾昭亭把纸举向窗外清冷的月光,那些泥点和隐形的名字,竟然和远处田埂上霜降草的分布走向严丝合缝。
“他们以为我们在藏名字,”顾昭亭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其实我们是在种名字。只要春天一到,这些名字就会顺着田垄长出来,到时候,谁也拔不掉。”
远处,镇公所的大喇叭突然响了两声试音,紧接着传来了刺耳的电流麦声。
那是明天春耕动员会的预告。
我知道,那块巨大的白色投影幕布,即将成为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