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公章 碎在土墙缝里发了芽(1/2)
那东西没动,是光影在动。
顾昭亭手里的强光手电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青苔下盘根错节的真相——那不是普通的老树根,是无数条霜降草白色的根须,它们像血管一样死死裹缠着那枚陶质的公章碎片,仿佛在给这块死物输血。
顾昭亭用匕首尖刮下叶片背面一层极细的微白粉末,那是昨夜混入骨灰的米浆干结后的残留。
他把粉末碾在指腹上搓了搓,抬头看我,眼神像淬了冰的铁:“县档案馆的人下周一就会下沉到镇里,收缴‘坟茔整治配套佐证材料’。这帮人跟教育局那群看监控的不一样,他们只认红章,还是得过司法鉴定的实体章。”
我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捏住了袖口。
刚进社区那会儿,我跟过一段时间的司法鉴定科,太清楚那套流程了。
一枚三十年前的公章,印泥里的蓖麻油会随时间向纸张纤维四周扩散,形成特定的“晕散环”;盖章瞬间的力度会导致纸张微观厚度发生不可逆的物理形变;甚至印章边缘的磨损毛刺,在显微镜下都是独一无二的身份证。
而眼前这枚碎片,充其量就是块刻了字的烂瓦片,根本经不起高倍放大镜的一扫。
“要是被他们看出是新刻的,”我盯着那截惨白的根须,“那就是伪造公文罪,加上之前的‘死人复活’,咱们三个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镇子。”
“咔哒”一声,身后传来铁皮摩擦的脆响。
小满蹲在积了灰的灶台后面,怀里抱着个生锈的丹麦蓝罐曲奇盒。
她没说话,只是把盒子倒扣过来,哗啦啦倒出一堆带着霉味的旧粮票、花花绿绿的布票,还有一本封皮泛黄起毛的《1987年村小学花名册》。
她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指着名册末页一行几乎褪色的铅笔字:“姥爷写的。”
我凑过去,借着手电的余光辨认。
那是姥爷那笔标志性的瘦金体,笔锋锐利得像刀刻进纸里:“真名不靠印,靠人记。印是死的,人脑子里的坑是活的。”
指尖划过那行字迹的瞬间,我脑子里那扇封闭的大门轰然洞开。
三年前,为了核对一份孤寡老人津贴,我在街道办地下室翻了整整两天的旧档,其中就有一份1985年全县公社印章的备案拓片图。
我的视线猛地移向那枚被霜降草缠绕的陶片。
在“村”字的最后一笔和边框连接的地方,有一处极不明显的米粒大小的缺口。
“这缺口……”我声音有些抖,大脑飞速调取着那张拓片的高清记忆,“当年刻章师傅手抖崩了一块,为了掩饰,特意把边框磨圆了些。全县一百零八枚公章,只有这一枚带着‘崩边圆角’。”
我猛地抬头看向顾昭亭:“能仿吗?不是仿章,是仿那个崩坏的缺口。”
顾昭亭没废话,转身走到老屋正门,一脚踹在门框上,震落了那只早已松动的铜制门环。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便携式喷枪,蓝色的火焰瞬间舔舐着铜环。
“铜软,熔点低,好定型。”他把熔化的铜液倒进那块陶片压出的模具里,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刀此刻变成了最精密的刻刀,顺着霜降草根须生长的纹理,一点点剔除多余的铜渣。
我从社区带回来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帮扶对象确认书》,这是目前唯一能搞到的官方纸张。
我打了一盆洗米水,把纸平铺进去浸泡。
米汤里的淀粉能填充纸张纤维的空隙,模拟出纸张因长期受潮而发黄、发脆的质感。
三个小时后,取出晾至七分干,这时候盖章,纸张纤维会因为吸水膨胀而产生自然的收缩,像极了三十年岁月的物理挤压。
小满也没闲着。
她跑去鸡舍,摸了两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只取蛋清,混进灶膛里最细腻的草木灰,调成了一碗黑乎乎的胶状物。
“这是干什么?”我看着她往顾昭亭刻好的铜片缝隙里涂抹。
“姥姥说,以前穷,印泥干了就用蛋清兑锅底灰凑合。”小满头也不抬,用一根鸡毛小心地把混合物扫匀,“这种土办法弄出来的印子,干了以后不反光,看着像旧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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