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犁沟里的名字比公章 更硬(1/2)
山风裹着水汽,像一张冰凉的湿毛巾糊在脸上。
我趴在陡坡的草丛里,露水顺着额发滴下来,渗进衣领,冷得刺骨。
身边的顾昭亭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只有呼出的白气暴露了他是个活人。
祠堂里透出灯光,人影晃动。
镇农业办主任唾沫横飞的声音,隔着几十米远都听得清晰。
“……按最新的卫星图斑,精准到户,精准到米!”他手里的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特别是乱葬岗那块地,历史遗留问题,今年必须清掉!划为生态复垦区,所有坟头标识,一律推平!”
我攥紧了藏在冲锋衣口袋里的社区工作笔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本子皱巴巴的,封皮角都卷了起来,但我记得清清楚楚,第32页,用红笔圈出来的一行字。
那是去年春天,区国土局下来搞培训时,我随手抄的。
《耕地占补平衡实施细则》,第十七条:历史形成的散葬坟茔,若恰好位于规划的农田水利主灌溉渠沿线,可申请保留地面标识,但需补录进地方水利设施管理台账,作为特殊水文标记点。
会场里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没人敢接话。
推人祖坟,在这镇上是天大的事,但红头文件压下来,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散会的人流像温吞水一样从祠堂门口涌出来,三三两两聚在墙根下抽烟,个个愁眉苦脸。
我深吸一口气,从坡上滑下去,拨开人群,径直拦在了正要上车的主任面前。
“李主任。”
他显然没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放在眼里,皱着眉,一脸不耐烦:“有事?”
我没说话,从包里抽出那份伪造的《帮扶对象确认书》复印件,递了过去。
昨天那场大雾帮了大忙,纸张受了潮,摸上去更像旧文件了。
我指着背面,米汤写的名字在灯光下勉强能看出一点轮廓。
“这些孩子,”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清,“他们的坟,大部分都在您刚才划的那条渠线上。按政策,应该可以申请设个纪念桩。”
李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右下角,那个我昨晚熬夜弄出来的“县档案馆调阅专用章”上。
我赌的就是他一个农业办主任,不可能熟悉档案馆内部印章的细微差别。
那枚章的油墨,是我刮了办公室废纸篓里上周会议纪要的打印墨粉,用酒精调和的,颜色和干湿度都无限接近真品。
他的表情果然松动了一点,但嘴上还是不肯让步:“这是你们村里的事,得有水利局的人联合签批才行。渠线是县里专家定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他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嗓子从旁边插了进来。
“我说了算。”
镇水利站的老站长王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们身后。
他头发花白,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还提着个搪瓷茶缸。
镇上的人都知道,王叔是姥爷最得意的学生,当年镇上所有水渠的走向,都是姥爷带着他一尺一尺拿脚量出来的。
顾昭亭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上了他。
我看到顾昭亭就站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身影融在夜色里,只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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