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蚂蚁搬走了丙寅年的冬天(2/2)
它不是在读取数据,它是在辨认骨灰。
“哗啦”一声,村委会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
副科长那张煞白的脸探了出来,他手里举着那只空空如也的玻璃醋碗,眼神疯狂地在地上搜索着什么。
“他下来了!”我失声叫道。
顾昭亭一把将我死死按进墙边的柴火堆里,枯枝戳得我后背生疼。
他自己则猛地站起身,像是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一脚踢翻了墙角的鸡食盆。
盆里的剩饭混着米糠洒了一地。
副科长刚冲到楼下,注意力立刻被这边的响动吸引。
“干什么的!”他厉声喝道。
就是现在。
趁着他朝顾昭亭走过去的那几秒钟,小满像只敏捷的猫,俯身将那三粒霜降草种子飞快地塞进了蚁穴更深处。
蚂蚁群像是收到了新的指令,瞬间放弃了在墙根下排列字迹,驮着那些细小的白色碎屑,调转方向,汇成一道黑色的细线,沿着墙基朝村后的方向蜿蜒而去。
那里是乱葬岗,是“霜13”号衣冠冢的所在,也是当年那些混着骨灰的粥,最终被倒掉的地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黄昏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
我们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跟在蚁群后面,一头扎进乱葬岗。
当我们躲在一块半塌的墓碑后,眼前的景象让我几乎忘了呼吸。
整片乱葬岗的青苔,都泛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像洒满了磷火。
在那块刻着“霜13”的碑座上,蚂蚁们正用无数骨章碎屑,飞快地拼凑着一个完整的公章轮廓。
而霜降草的嫩芽,正从墓碑的每一道缝隙里疯狂钻出,带着湿气的晚风吹过,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不像植物,倒像是无数个孩子在低声念着自己的乳名。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握紧了我的手腕。
是顾昭亭。
“他们在用骨灰重建身份认证体系。”他盯着那枚由蚂蚁和碎屑构成的“鬼章”,目光却扫向了远处连绵的山脊线,“但明天一早,县里会派无人机来航拍,名义是坟茔违规占地整治。”
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得让这些名字,”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长成他们用推土机也绕不开的地形。”
天还没亮透,山脊线已经泛起一层冰冷的青灰色。
我和顾昭亭趴在乱葬岗后方的陡坡上,露水打湿了我的额发,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