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公章烫在粥碗底(2/2)
远处传来拖拉机单缸柴油机特有的“突突”声,夹杂着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脆响。
我端着那只还带着血腥气的粥碗站起身。
院门外的土路上,停了一辆满身泥点的手扶拖拉机。
几个穿着旧夹袄的老人推着两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跟在后面。
车上没有粮食,也没有蔬菜,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全是泛黄的、边角卷曲的册子。
那是过去二十年里,这片社区所有非正常流转儿童的登记簿。
领头的老支书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册子,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周秉坤”三个字的签名。
“小林啊……”老支书浑浊的眼里全是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周助理当年经手的卡,都在这儿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不懂什么云端不云端的,只知道这些东西要是没人认领,孩子们就没有根。”
他把册子递过来,手抖得厉害:“我们不知道该交给谁,警察说这是‘历史遗留物证’,得找当初签字的人核销。可那个签字的人……”
他没说下去,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只碗底带血的粗陶碗上。
那一瞬间,似乎不需要语言。
我捧着碗,没有接那本册子,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碗底那朵血红色的霜花,重重地扣在册子封面上。
“我收。”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过来,照在碗底,那枚血印泛出一层冷硬的微光。
人群里突然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些跟在车后的老人,甚至那个开拖拉机的汉子,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摸索出一块块形状不一的陶片。
那是昨晚连夜烧制出来的碎片。
每一块正面都刻着一个不再存在的编号,而背面,无一例外地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社区儿童权益守则》第一条。
他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刚好罩住了那堆发黄的旧档案。
“东西齐了。”他声音有些哑,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镇子最西边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小院,“走吧,去把最后一道门锁死。”
那是镇民政所的老档案室。
只有把这些实体档案存进那个地方,这一夜的惊心动魄才能真正画上句号。
我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将那只沉甸甸的陶碗塞进小满怀里,接过老支书手里的册子。
档案室离这儿不远,骑车只要十分钟。
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地方自从周秉坤“病退”后,就再也没开过门。
听说那里换了一把最先进的电子锁,只有省里才有权限打开。
但我手里有公章,更有这几百份沉甸甸的“民意”。
我紧了紧帆布包的带子,迈步走出了院门。
老支书他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拖拉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战役擂鼓。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扇档案室的大门上,早已经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