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青石板下,没有模型只有家(2/2)
姥爷不知何时已经转身回了屋,又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
碗里是浸泡过的糯米,水色浑浊。
他将碗递给我,没说话。
我懂了。
我伸出食指,蘸了蘸那冰凉的糯米水,蹲下身,在那块被翻过来的青石板背面,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地画出七岁那年画过的那朵霜花。
指尖下的石面粗糙,冰冷。水痕很快渗入石料,颜色变深。
当我画下最后一瓣花蕊时,手下的石板猛地一震,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竟自己向下沉了三寸。
石板下方,露出了一个深褐色的陶罐。
罐口没有封泥,我伸手进去,摸到一把干枯的、带着浓烈香气的草叶,和一枚冰冷坚硬的小东西。
是晒干的艾草,和一枚生锈的顶针。
顶针的款式很老旧,是我妈当年常用的那种,不知道给我缝过多少件小衣服。
顾昭亭从我手里接过陶罐,大步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柳树下,将罐子稳稳地放在了虬结的树根旁。
我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我。
他没说话,只是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手里的东西。
那枚黄铜公章。
我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将公章高高举起,对准陶罐里的艾草,当成捣药的石杵,重重地砸了下去。
艾草被捣碎的瞬间,一股辛辣而洁净的青烟猛地升腾而起。
烟雾之中,全镇老屋屋檐下汇聚的那些水流,像是再次接到了指令,这一次,它们没有流向地面,而是化作千万条细线,攀上了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水流冲刷着那片焦黑的数字烙印。
老旧的树皮在水的浸润下,竟像画卷般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更加坚硬的木心。
木心之上,刻着一行深刻的字。
“此地无模型,唯家可归。”
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那股压抑在空气里的潮湿和腐朽,被艾草的烟一熏,好像都散了。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姥爷。
“走,”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的清亮,“去填你的正式档案。”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这次用钢笔,别再描三遍了。”
我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指尖仿佛已经触到了那支笔的冰凉与沉重,那支我从社区档案室里借出来的、笔身已经磨出铜色的老式英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