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哥哥没名字,所以他是钥匙(2/2)
但他手臂上的那朵霜花并没有消失。
相反,它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皮肉上剥离了出来,变成一个个发光的笔画,悬浮在半空中。
顾——昭——亭。
那三个血红色的光字,缓缓下沉,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渗进了那张坚硬的户籍卡里。
原本渗血的红字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退散得干干净净。
那个“陈小雨”的名字旁边,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下了担保人的那一栏。
成了!
顾昭亭没给我喘息的机会。
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带着倒刺的防汛钩锁,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演练过千万遍。
没有丝毫停顿,他扬手一掷。
“去!”
那钩锁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带着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院子里那棵老柳树的主干裂缝里。
那是树心最脆弱的地方。
轰——
整棵老树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刚抽出的嫩绿枝条,像是瞬间被注入了过量的生长激素,疯狂地向四周暴涨。
它们没有胡乱生长,而是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拧成了一股股粗壮的藤蔓,越过院墙,越过屋顶,像无数支离弦的箭,直直射向东南方的粮仓。
那里,正是那阵诡异哭声的源头。
隔着几公里的距离,我听不见藤蔓绞杀的声音。
但我看见了。
那些藤蔓不是去杀人的。
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缠住了粮仓外围那堆垒得像堡垒一样的粮袋。
那些粮袋里装的根本不是粮食,那是用来阻隔和反射声波的特殊介质!
藤蔓收紧,再收紧。
哪怕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绞杀力。
哗啦啦——
远处的废墟里腾起一阵烟尘。
那堵声波墙塌了。
就在墙塌的一瞬间,原本那个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刺耳的、磁带被绞带后的尖啸声。
啸叫声中,有什么东西从那堆废墟里掉了出来,滚落到了空地上。
顾昭亭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全世界都安静了。
除了那个从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电流音。
滋……滋……
“姥姥……我要吃糖糕……”
那是我的声音。
那是三岁的我,还口齿不清的时候,对着这棵老柳树撒娇录下来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招魂”。
用活人的童声,去钓那些死不瞑目的亡灵。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支钢笔差点被我捏断。
“签!”顾昭亭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把名字签死,把命夺回来。”
我低下头,在那张发光的户籍卡上,重重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林、晚、照。
最后一笔落下。
两个名字并排而立。
墨迹在纸面上晕开,竟然交融在一起,升腾起一股暖洋洋的橘色光晕。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整个小镇都在呼吸。
无数声细微的“噗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刚才悬在半空的那些写着乳名的铁片,同时失去了磁力,坠落在湿润的泥土里。
但这坠落不是结束。
铁片刚一入土,就像是种子遇到了春雨,上面的铁锈瞬间剥落,竟然真的抽出了极细极细的嫩芽。
万物生长。
死气沉沉的小镇,终于在这一刻活了。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把手里的公章放下。
突然。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掌心传来。
刚才还温润如玉的公章,此刻竟然变得滚烫无比,温度高得像是要把我的手心烫穿。
“啊!”
我痛呼一声,手一松,公章滚落在地。
但它没有停下。
它像是有磁性一样,骨碌碌地滚到了那个刚刚打开的档案柜跟前,然后啪地一声,死死吸在了最底层那个暗格的边缘。
咔嗒。
一声轻响。
那个暗格里的滑轨似乎被启动了,正在缓缓向外推出。
一股陈旧的、夹杂着樟脑丸和消毒水味道的冷风从里面扑面而来。
那是医院停尸间特有的味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姥爷握紧了拐杖,母亲的手术剪再次亮了出来,顾昭亭已经挡在了我身前。
暗格彻底滑出来了。
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尸块或者标本。
只有一份孤零零的牛皮纸档案袋。
但这档案袋太新了。
新得就像是……五分钟前刚放进去的一样。
档案袋的封口没有贴封条,而是用那个“绝户头”的两道杠编码压着。
在档案袋的正中央,用那种最老式的机械打字机,敲着一行刺眼的黑字:
【林晚照·零号模型】
而在这行字的
那字迹我很熟悉,熟悉到让我头皮发麻。
那是许明远的字。
“欢迎回家,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