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哥哥没名字,所以他是钥匙(1/2)
晨光下,那圈细密的霜花纹路里,似乎还藏着什么我看漏了的东西……
我把公章侧过来,借着光仔细辨认。
在那六瓣霜花的最边缘,极不起眼的夹角处,刻着一行甚至不如发丝粗的微缩编码。
不是数字,是两道杠。
一道横,一道竖。
那是老式木工记号里的“绝户头”。
意思是这东西既然造出来,就没打算留后路,用一次,毁一次。
“别看了。”
顾昭亭突然伸手,掌心直接覆在我的手背上,把他那烫人的体温连带着公章的冷硬一起压了下去。
他没看我,视线越过我的头顶,死死钉在档案柜最底层那个刚刚弹开的暗格上。
“写名字。”
他的声音比刚才那三声柳哨还要紧绷。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激得一激灵,赶紧把视线挪回那张正在渗血字的户籍卡上。
“此名为活体禁区,单人权重不足。需监护人共署担保,否则视为无效模型,即刻销毁。”
那行红字已经开始往下淌,像是伤口没包扎好。
顾昭亭的大手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指骨捏碎。
他带着我的手,笔尖悬在那行血字的下方。
“写。”他在我耳边低吼,“顾、昭、亭。”
我咬着牙,笔尖落下。
撇、捺、点……
每一笔划下去,都像是钝刀子割在什么坚硬的阻碍物上。
“顾”字写完,我脑子里的警报声已经响得要炸开了。
不对劲。
我的“金手指”——那个被我自嘲为“人肉扫描仪”的大脑,此刻正在疯狂报错。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这个镇子上所有的户籍变动、兵役登记、防疫接种记录、甚至连粮油站的领面条本子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我找不到这三个字。
在我的记忆库里,“顾昭亭”这三个字对应的位置,是一片比死人脸还要白的虚无。
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入学档案。没有入伍政审。
哪怕是他当兵走的那个大夏天,镇上敲锣打鼓送新兵,那一整页的新兵名单里,也没有他。
他就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算是一个受法律承认的“人”。
“笔顺错了。”
姥爷突然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地面,把我的思绪硬生生震断了。
老头子脸上那一贯的木讷此刻全碎了,露出底下那种只有在锯硬木头时才会有的狰狞神色。
他盯着我写了一半的名字,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行会守契人,不入红尘册,不进鬼门关。他的名字,不在纸上,在你心里头。”
我心里头?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句神神叨叨的话是什么意思,母亲突然动了。
她一直站在我身后像尊雕塑,但这会儿动作快得像阵风。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根刚刚才编好的、连着地底老防汛线的铜丝项链。
那铜丝上还带着她的体温,被她毫不犹豫地缠上了顾昭亭的左小臂。
一圈,两圈,三圈。
死死勒进肉里,正好压住那道霜花形状的伤疤。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顾昭亭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是有几条蚯蚓在皮下疯狂扭动。
但他愣是一动没动,任由那股不知道从哪儿窜上来的高压电灼烧着他的伤口。
“你爸临终前交代过,”母亲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子,“守契人的名字是活煞,平常不能叫。要想定契,得由那个给他起名字的人,亲口喊三遍。再以血为墨,才能把他这把锁给打开。”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
“晚照,叫他全名。现在!”
叫名字?
这算什么破解法子?
但我没敢犹豫。
顾昭亭手臂上的铜丝已经开始发红,一股焦糊味在狭窄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我深吸一口气,视线撞进顾昭亭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
那里头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这眼神太熟悉了。
我想起来了。
七岁那年夏天,台风过境。
后山的泥石流冲垮了那条进山的土路。
我趴在顾昭亭的背上,泥浆裹满了他那双破球鞋。
他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挪,我在后面死死勒着他的脖子,怕得要死,只知道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哭嚎:
“顾昭亭!别丢下我!”
“顾昭亭!前面有坑!”
“顾昭亭……”
记忆里的暴雨声和现在的电流声重叠在一起。
我喉头发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气管。
“顾昭亭。”
第一声出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嗡——
那一瞬间,缠在他手臂上的铜丝突然亮了一下。
那道原本灰扑扑的霜花疤痕,竟然透出了一股暗红色的光。
“再叫!”母亲在一旁厉声催促。
“顾昭亭!”
这一次,我喊得歇斯底里。
那道光更亮了,像是烙铁烧红到了极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烫得扭曲变形。
顾昭亭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棵老柳树,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的弧度。
“顾、昭、亭!”
第三声话音刚落。
那道一直死死勒在他手臂上的铜丝“嘣”地一声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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