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柳条帽没丢,它长成了树(1/2)
指尖在那片干枯的柳叶边缘狠狠一压,脆裂的触感像个开关,把脑子里那段七岁的画面给硬生生弹了出来。
那时候的顾昭亭还不叫兵王,就是个替我背锅的傻小子。
他头上顶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柳条帽,帽檐正中间别着三根还没完全黄透的狗尾巴草。
“别嫌丑。”那时候他蹲在墙根,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指着头顶,“姥爷说过,草尖指哪,秘密就藏哪。这叫‘定风’。”
现在的狗尾草早就在二十年的风雨里烂成了泥,可我猛地一抬头,视线撞上了附房后院那棵老得皮都翻卷的大柳树。
明明刚才连一丝风都没有,连屋檐下的积水都没起波纹,可那满树垂下来的万千枝条,却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看不见的手在拽着,齐刷刷地指向了东南方。
那是废弃粮仓的方向。
“树都比人记性好。”
姥爷没回头,手里的拐杖“笃、笃、笃”在树干那个原本用来掏鸟窝的树洞边缘敲了三下。
这三下不是乱敲的,两轻一重,是以前木匠行会进山伐木时敬山神的规矩。
咕噜噜。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树洞深处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锈得连漆皮都掉光了的饼干铁盒滚落在湿泥地上,盖子早就烂没了,里面哗啦啦撒出一地指甲盖大小的铁片。
我蹲下身捡起一枚。
铁片边缘被磨得很光滑,上面没有大名,只用钢钉凿着一个个乳名:狗蛋、小石头、二丫……
这些名字我都在失踪人口档案的备注栏里见过,它们的主人早就成了数据流里冷冰冰的“失踪注销”。
“以前家里穷,给孩子起贱名好养活,就刻在铁片上塞进老房子的门槛抓着一把烫手的火炭,“后来孩子丢了,大人就把这牌子塞进树洞,指望树根能把魂儿勾回来。”
他突然扬起手,将那一捧铁片猛地撒向半空。
违反重力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铁片没有落地,反而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种磁场捕获了一样,滴溜溜地打着转。
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正好穿过它们中间的孔洞,形成了一道道细微的水幕。
几十枚铁片在水幕中轻微震颤,竟然在那棵老柳树的枝条牵引下,缓缓排成了一个勺子的形状。
北斗七星。勺柄直指粮仓。
“模型社偷的是名字,咱们这就把命给还要回来。”
母亲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她伸手从那件早已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内袋里,掏出了一支深蓝色的钢笔。
笔杆上满是划痕,笔帽顶端还刻着一行早已模糊的小字:1983防汛办留念。
“拿着。”她把笔塞进我手里,“这不是普通墨水,是你姥爷当年用松烟灰兑着井底沉泥调的‘断根墨’。那时候是为了防汛写生死状用的,水泡不烂,火烧不化。只有这东西写出来的真名,能切断那些模型身上的精神寄生线。”
笔杆入手,我掌心猛地一烫。
这温度我太熟悉了——那是昨夜我们在火盆里烧毁许明远那份伪造档案时,残留至今的余温。
我刚拔开笔帽,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顾昭亭的力气大得惊人,但他没看我,那双眼微微眯着,盯着东南方向的虚空,像是猎豹嗅到了风里的血腥气。
“别急着写。”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听见了吗?那个哭声。”
我屏住呼吸。
果然,在远处那死一般寂静的废墟里,隐隐约约飘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老周……老周啊……”
那是粮仓看守老周媳妇的声音。
但我清楚地记得,那老太太早在三年前就因为脑溢血走了,当时死亡证明还是我经手归档的。
“是循环播放的录音采样。”顾昭亭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从身旁的柳树上撕下一条拇指宽的青树皮。
他把树皮卷成筒,含在嘴里。
呜——呜——呜——
三声短促又尖锐的哨音瞬间刺破了清晨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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