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霜花不是画,是活契(2/2)
“既然路指明了,那就得有人去踩。”
顾昭亭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那道光。
他抬起右手,一把扯下了左臂上缠绕的那圈脏兮兮的绷带。
那条我在他袖口里窥见过一角的伤疤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那不是一次受伤留下的,而是无数道细小的伤痕叠加在一起,硬生生把皮肉翻卷成了霜花的形状。
“我入伍前一天晚上,你偷偷溜进我房间,用那盒只有十二色的蜡笔,在我这儿描了一遍。”顾昭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说这叫‘盖章’,盖了章的人,丢了也能找回来。”
我脑子里的画面再次重叠。
那个夜晚,那个把蜡笔当成宝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满身硝烟味的男人。
“行会规矩,守契人必须由‘命名者’亲手烙印。既然那时候你就盖了章,这活儿我就得接。”
话音未落,他右手突然抓起条案上那把剁馅刀。
没有丝毫犹豫,刀锋顺着他左臂那道陈旧的霜花疤痕狠狠划过。
但我没听见皮肉割裂的声音,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金属被斩断了。
血珠顺着他的小臂滚落,却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暗沉,那是长期在大剂量致幻剂环境下作战留下的毒素沉积。
血滴落在青石板上那把刀刚刚砍出的霜花印里。
滋——
并没有血腥气,反而腾起一股极淡的松香味。
那血珠像是被那块石头瞬间吸干了,原本灰白的石纹里,瞬间涌动起一股暗红色的流光。
就在这一秒。
整个小镇仿佛活了过来。
我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了无数声细微的“滴答”声。
那是全镇几百户老房子的屋檐,在同一时间开始滴落昨夜的积雨。
那声音起初杂乱,几秒钟后竟然汇聚成了一个频率。
滴、滴、滴。
清越,空灵,像是几百个风铃在共振。
咔哒。
面前那个黑色档案柜的最底层,那个一直被灰尘封死的暗格,在这阵共鸣声中自行弹开了。
没有灰尘扑面,只有一股好闻的、陈年的干燥纸张味道。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张只有巴掌大小的卡片。
那不是现在的户籍卡,而是三十年前那种硬纸板做的手工登记卡。
每一张卡片的边角,都压着一枚早已干枯、脉络却清晰可见的柳叶。
我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张。
卡片正面一片空白,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用极细的狼毫笔写下的蝇头小楷:
“请用真名,填回人间。”
这一刻,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电子屏闪烁。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手指触碰到那枚干枯柳叶粗糙边缘的瞬间,金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一段七岁那年关于“柳叶”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