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公章烫手,因为刚捂热(1/2)
那个极其细微的嘎嘣声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悬在半空的某种焦虑彻底落了地。
电话机底座那层积满油泥的胶木壳子自行崩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几根已经被氧化得发黑的铜触点。
我没去管那电话,全部注意力都被手心里那枚刚刚“出土”的公章吸了过去。
它不像现在社区用的那种光敏印章轻飘飘的,压在手里沉甸甸,像握着一块还没完全冷却的烙铁。
翻转过来看印面,我也愣住了。
没有五角星,没有“居民委员会”那圈刻板的宋体字,暗红色的胶皮面上,阴刻着一圈极细密的六瓣霜花纹,层层叠叠裹着中间那个只有米粒大小、却力透纸背的“照”字。
这字形我见过。
在我还是个只会满地乱爬的奶娃娃时,姥爷给我刻的第一枚长命锁上,就是这个字体。
“拿着。”
身后伸过一只手,递来一张纸。
那是张已经泛黄起皱的A4纸,边角卷曲,带着那种被人在口袋里反复摩挲过后的软塌感。
我接过来一看,眼皮猛地一跳。
这是一张五年前的社区人口普查表,填表人的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林晚照”三个字,因为当时太紧张,把“男”字框勾成了“女”,旁边还极其狼狈地涂了一个黑疙瘩。
这是我实习第一天填废的那张表,明明记得当时被那个带教的更年期主任揉成团扔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卡纸了,我清理的时候顺手捡回来的。”顾昭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我分明看见他袖口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油墨渍,“背面有你第一次试盖公章留下的印痕,虽然那是枚废章,但力道是对的。”
我把纸翻过来。
果然,纸背上有一圈极淡的红色印记,虽然模糊,但位置正中,不偏不倚。
原来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被这双眼睛盯上了。
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本该让我恐惧,此刻却莫名让我觉得脊背发热。
咔嚓。
母亲手里那把小巧的手术剪发出一声脆响。
她把电话机底座里那几根刚刚崩出来的铜触点连着跳线一起剪断,那原本坚硬的铜丝在她那双常年握手术刀的手里温顺得像根红头绳。
她手速极快地编了一个死结,直接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铜丝贴上皮肤的瞬间,一阵刺痛,紧接着是温热。
“带着它。”母亲没看我,只是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公章,“这是‘活契感应器’。这屋子里的磁场被那帮疯子搅乱了二十年,真假难辨。但这铜丝连着地下的老防汛线,最识人气。公章要是碰见真档案,它会发烫;要是碰见那些用来凑数的伪造品……”
她没说完,下巴冲着地上那堆许明远档案化成的灰烬扬了扬。
我心领神会,蹲下身,捏着公章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那堆灰白色的余烬上凑了凑。
甚至还没完全触碰到。
滋——
像是冰块扔进了热油锅。
公章底部的红胶皮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霜,那股子寒气顺着印柄直钻我的指尖,冻得我差点脱手。
真的是冷的。那个“好老师”,哪怕化成了灰,也是冷的。
我缩回手,下意识地把公章按在了顾昭亭刚才给我的那张废旧表格上——那是我七岁时的体检表,夹在废纸中间。
温热。
像是有股暖流顺着掌心一路淌进了心窝子,刚才那层白霜瞬间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滚落在那个“照”字里。
“行了,别玩了。”
门口传来姥爷沙哑的嗓音。
他手里端着那块黑乎乎的榆木砧板,另一只手提着那把刚杀完“鬼”的剁馅刀,跨进门槛的时候,他特意在门框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像是在进行某种不知名的净身仪式。
砧板被重重放在条案上,震起一层浮灰。
那把剁馅刀被横架在砧板上,明晃晃的刀面像面镜子,映出了我手里那枚小小的公章倒影。
“按照木匠行会的规矩,接了印,就得立契。”姥爷浑浊的老眼在我和顾昭亭身上扫了个来回,“新守契人要当众盖三章:一盖断旧契,二盖立新规,三盖……认亲人。”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顾昭亭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
顾昭亭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了左手袖口的纽扣,将袖子一点点挽了上去。
我呼吸一滞。
在他那条布满深浅不一伤疤的小臂内侧,靠近肘窝最柔软的地方,有一道极深的旧疤。
那不是刀伤,也不是枪伤,那疤痕蜿蜒扭曲,愈合后的肉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白色,竟然刚好构成了一朵六瓣霜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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