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公章盖下的不是名字,是归处(2/2)
门外,雨后初霁的院子里,姥爷正拄着拐杖站在那块依然湿漉漉的青石板前。
他把那把已经冷却变黑的剁馅刀横放在石板中央。
刀面映着浑浊的天光,也映着附房窗框上那根还没来得及拆除的铝箔绳。
拐杖重重敲击在刀背上。
三长,两短。
节奏和昨夜他在井台边敲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声音不再沉闷,借着刀身的共振,那声音变得清脆悠远,像是一声裂帛。
那一瞬间,整个小镇像是活了过来。
巷子东头,陈阿婆推开了那扇终年紧闭的窗户,手里拿着那只搪瓷脸盆,那根擀面杖敲得震天响;西边的李伯爬上了房顶,手里的铁锅盖咣咣猛砸。
当当当!咣咣咣!
金属撞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任何旋律,全是杂乱的噪音。
但我听懂了。
这不是噪音。
那些埋在每家每户墙基里的、被“模型社”用来监控心跳的老式磁带录音机,在这特定的高频共振下被强制唤醒。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三十年前防汛广播那粗糙却洪亮的声音,顺着地下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在每一台录音机里同时炸响:
“这里是防汛指挥部!全员警戒!重复!全员警戒!”
这巨大的声浪瞬间淹没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控制着“模型”生物节律的低频指令。
“动手。”顾昭亭低喝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附房中央那个巨大的档案主柜。
柜门上的电子锁红灯狂闪,液晶屏上跳出一行冰冷的字:请输入监护人编号确认归档。
我掏出那枚沾着松烟墨的公章,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
按照逻辑,我该输入“097”。
那是他们给我的编号,是能骗过系统的最快路径。
但我看着键盘上那些磨损的字母,突然觉得恶心。
我不叫097。
我的手指猛地移位,在那几个键帽上狠狠敲了下去。
S-h-U-A-N-G-E-R。
霜儿。
系统沉默了。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三秒,这三秒漫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滴——
一声悦耳的长鸣,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咔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死人。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全镇所有“失踪人口”的原始纸质档案。
每一份档案的首页,原本写着“待处理活体”的地方,都被那台老打字机重新打印了一张崭新的标签覆盖。
那上面写着:已归档。监护人:林晚照。
晨光终于彻底撕开了云层,漫进了这间阴暗了太久的屋子。
顾昭亭默默走过来,把手里那个还在滴水的防汛钩锁递给我。
我接过锁,把它挂在柜门的拉手上,就在锁舌弹开的瞬间,我看到了柜子最深处的暗格里,放着一枚崭新的、还没有启用过的社区公章。
那是真正属于“档案管理员”的权力。
我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公章。印泥温热,像是一颗刚刚落定的心。
我指尖还沾着印泥的温热,那种黏腻的触感正顺着皮肤纹理一点点渗进去,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生效,可就在这时,那部已经挂断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又响了一声,不是铃声,而是底座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错位的嘎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