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井底档案泡不烂，人心能（2/2）

陈阿婆，编号089，监护人：刘瘸子。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每一个名字后面的“监护人”那一栏。

在社区的系统里，这些人都是因为孤寡或者残疾才被列入“重点关照对象”的。

我们以为的邻里互助、定点帮扶，在“模型社”的眼里，不过是饲养员和牲畜的配对关系。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份档案。

那上面的编号是用鲜红的朱砂笔写的：097。

那一栏对应的名字是：林晚照。

而“监护人”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周国强。

也就是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老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从小到大，老周给我的每一根糯玉米，每一次下雨天顺路捎我回家，甚至是我考上大学那年他送来的那支钢笔……

那不是善意。那是他在检查他的货物有没有受损。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在每一个深夜，是如何在那个账本上，对着我的名字打钩，评估我的“成色”。

“用这个。”

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井口对面。

她递给我一支一次性注射器，针筒里晃动着半管银灰色的液体。

“水银混了高浓度葡萄糖。”她压低了声音，目光越过我，警惕地盯着远处的黑暗，“地磅注入接收器插孔，葡萄糖氧化放热配合水银导热，能模拟出0.8摄氏度的体温波动。”

我接过针管，指尖触碰到母亲的手。

冰得像块铁。

记忆里那个总是用手背试探我额头温度的温柔母亲，此刻正冷静得像个即将切开脓包的外科大夫。

“快点，你只有十秒。”顾昭亭在远处低喝。

我深吸一口气，将针头对准井壁那块青砖侧面的微小气孔，狠狠推了下去。

嗤——

液体注入的瞬间，井壁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泄气声。

那块青砖彻底翻转过来，露出了里面最后的一个暗格。

没有我想象中的恐怖尸块，也没有血腥的照片。

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放着一个生了锈的马口铁饼干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老式的磁带，标签纸已经发黄，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零号模型初啼》。

母亲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那张一直维持着冷静面具的脸，瞬间惨白如鬼。

那是我的哭声。

是我刚出生时，还在产房里的哭声。

而在铁盒的最底部，压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背景就是这间粮站的地磅。

七岁的我，穿着碎花裙子坐在巨大的秤盘上，手里抓着一只知了猴，笑得没心没肺。

老周站在我身后，那只常年拨算盘的大手亲昵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眼神慈祥得要命，就像在看自家最疼爱的孙女。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的食指和中指正紧紧扣住我锁骨窝的动脉位置。

那是屠夫按猪的手法。

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逃离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姥爷突然动了。

他那有些佝偻的背影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弯下腰，将那把一直在磨刀石上蹭得锃亮的剁馅刀，缓缓插进了灶膛即将熄灭的余烬里。

滋啦一声。

火星四溅。

刀身迅速被炭火舔舐成了暗红色。

“丫头，闭眼。”姥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热炭，“有些脏东西，得用火才烧得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