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地磅底下压着活人账本(1/2)
指尖触到那粒草刺的同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不得不立刻蹲下身,假装去系那根根本没松的鞋带。
那扇粮站的铁皮大门虚掩着,门轴位置缠绕着一圈银白色的东西。
那是和柴房横梁上同款的铝箔绳,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一种类似死鱼眼睛的冷光。
我的手指在鞋带上打滑,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穿过那道不足五厘米的门缝,死死钉在门后的水泥地上。
那里有一撮被风吹散的碎屑。
不是单纯的稻草。
我的大脑瞬间把那一小撮灰黄色的物体放大了十倍:稻草纤维的断口整齐,中间夹杂着几缕极细的白色絮状物。
那是脱脂棉,医用级别的。
这种棉絮和稻草混合的特征,在三个小时前刚看过的周桂芳尸检报告附录照片里出现过——法医在她的食道里提取到了完全一致的样本。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顾昭亭没有看我,他的另一只手指向了那台巨型地磅的秤盘边缘。
在那层厚重的防锈漆表面,有一道极新的刮痕。
刮痕呈现出一个怪异的“S”形弧度,末端有一个急促的上挑。
这根本不是货物搬运造成的磕碰,这个弧度我太熟悉了。
每个月发放低保米面油的时候,住在桥洞底下的跛子张大民就是这么签名的。
他的手受过工伤,手腕转不动,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凿子刻碑。
张大民失踪半个月了。
“别动锁孔。”
母亲的声音突兀地从值班室那扇破碎的窗户阴影里传出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已经断成两截的体温计,另一只手的手背在衣服上蹭了蹭,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一层灰黑色的油泥。
她走到地磅前,动作快得像个幽灵。
她左耳后那块埋着接收器的皮肤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设备正在高负荷运转产生的废热。
“这是老式的生物热感识别锁,”母亲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背诵说明书,“为了防老鼠误触,设定阈值很窄。只要体温波动超过0.5摄氏度,警报就会直接连通派出所的内网——或者更糟,连通‘那边’。”
她把体温计剩下的半截玻璃管倒过来。
几颗细小的银色汞珠滚落在我的虎口上,冰凉,沉重,像几滴凝固的眼泪。
“晚照,你的手从小就凉。”母亲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聚焦,“握住秤盘下方的那个把手。在那几颗水银珠完全渗进锁芯之前,你有三秒钟。你的体温加上水银的导热率,会让热敏元件误判这是机器自身的金属疲劳散热,而不是活人。”
我咬着嘴唇,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小时候我一发烧不肯吃药,她也是这样,用冰凉的酒精棉球把我的手心擦得甚至失去知觉,然后骗我说:“凉了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住了那个把手。
刺骨的凉意顺着掌纹钻进骨头缝里。一秒,两秒。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括声从地磅深处传来。
那块足有两吨重的钢制秤盘,像一口巨大的棺材盖,缓缓向上翘起了一条缝。
没有腐尸的味道,只有一股浓烈的、陈年的纸张霉味。
地磅严严实实的账本。
我颤抖着伸出手,掀开最上面那一本的封皮。
这根本不是粮站的进出库流水,这是按照《城镇居民社区档案管理规范》b-12格式编排的人口名册。
每一页的表格线都画得一丝不苟,唯一的区别是,原本应该填写“死亡注销”的那一栏,被人用红笔狠狠涂掉,盖上了一个黑色的方印:“模型入库”。
我的视线凝固在这一页的第一行:李秀兰,女,54岁,糖尿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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