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栓纹债契(1/2)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晚上八点零三分。
正是人潮最汹涌的时刻——绿灯亮起的瞬间,上千人同时从五个方向涌向路口中心,像五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此交汇、碰撞、然后分流。
晏临霄的投射体站在路口东南角的星巴克二楼,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下方那片由人影构成的海洋。
在规则视觉下,这片海洋呈现出诡异的双重景象。
表层是现实的涩谷:年轻人的喧哗,霓虹灯的光芒,手机屏幕的闪烁,还有那股永远躁动不安的、属于大都市的荷尔蒙气息。
深层却是数据的涩谷:暗金色的规则流沿着人行道铺设,像地铁轨道般规整,但在十字路口正中心,轨道出现了分岔——不是设计上的分岔,是撕裂。
一条长约三米、宽约半米的裂缝,横亘在路口中心的路面上。
裂缝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裂缝内部不是沥青或土壤,而是一片……虚无。
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而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飘浮着一朵花。
和上海那朵白色的山茶不同。
这朵花是黑色的。
黑色的花瓣,黑色的花蕊,黑色的茎叶——但不是那种吸收光线的、物质意义上的黑,是规则意义上的黑,是“此处无数据”、“此处无规则”、“此处无因果”的那种……绝对的空洞。
晏临霄看着那朵黑花,感觉体内的坤卦频率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共鸣。
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靠近。
警告他那朵花很危险。
警告他——
“那不是种子开的花。”
一个声音突然在晏临霄的意识中响起。
不是沈爻投影那种温和的声音。
是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系统提示音。
晏临霄皱眉。
“你是谁?”
“我是‘观测辅助系统’。”声音回答,“凌霜在初代万象仪中预设的、专门用于辅助门栓观测员的智能程序。您第一次激活观测台时,我就已经接入您的意识,但直到现在——直到您接触第二规则异常点——才达到激活阈值。”
晏临霄沉默了两秒。
“你说……那不是种子开的花?”
“对。”系统说,“沈爻种下的种子,开出的花应该是‘白色’的——白色代表‘已化解的因果’,代表‘善意的积累’。而黑色……”
系统停顿。
“黑色代表‘被污染的因果’。”
“污染?”
“有人对这朵花动了手脚。”系统的声音变得凝重,“在沈爻种下种子后,在种子开花前……有人往花里,注入了别的东西。”
晏临霄的心脏一紧。
“什么东西?”
“债契。”
系统调出一段数据流,投射在晏临霄的规则视觉中。
那是三年前的记录——涩谷踩踏事故发生后的第七天,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老妇人,在深夜无人的十字路口中心,跪下,磕头,然后用一把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指。
她用血,在地上画了一个符。
符的形状……晏临霄认识。
是九菊一派的锁魂符。
“祝由的残余势力。”系统说,“或者说……沉眠之主通过祝由留下的‘后门’。”
“后门……用来做什么?”
“用来污染种子。”系统回答,“沈爻种下的种子,本质上是‘善因善果’的锚点。而锁魂符,能把‘善’扭曲成‘债’。”
系统调出另一段数据。
这是实时数据——那朵黑花周围,规则流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正常的规则流,在遇到白色山茶花形成的“凹陷”时,会温柔地绕开,像水流绕过礁石。
但在这里,规则流在接近黑花时,会被强行吸入。
不是绕开。
是吞噬。
黑花像一个微型黑洞,贪婪地吮吸着流经的一切规则能量。被吸入的规则流在黑花内部被扭曲、染色、然后……吐出来。
吐出来的,不再是纯净的暗金色规则流。
是暗红色的。
暗红色的流质,像稀释的血,从黑花底部渗出,渗入地面的裂缝,沿着裂缝边缘的纹路……蔓延。
晏临霄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些纹路。
债契纹。
和阎罗债系统鼎盛时期,那些债务人身上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它在……”晏临霄的声音发紧,“它在把规则能量……转化成债务能量?”
“不止。”系统说,“它在建立一个新的‘债契网络’——以这朵黑花为节点,以裂缝为通道,以被污染的规则流为媒介……”
系统调出全球观测图。
图上,涩谷节点的位置,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光点周围,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般向外扩散,已经蔓延到方圆五百米的范围。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东京的其他六个方向,也出现了类似的暗红色光点。
七个光点,分布在整个东京都范围内,连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东京的……
锁魂阵。
“九菊锁魂阵的……简化版。”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恐惧,“祝由当年在秦岭布下的,是完整版,需要二十三人的性命作为祭品。”
“而这个简化版……不需要人命。”
“它需要的是……”
系统停顿。
然后说出了一个词:
“规则。”
“用被污染的规则,作为‘锁魂’的链条。”
“用整个东京……作为‘魂魄’的容器。”
晏临霄的规则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沈爻种下种子,是为了化解无解之债。
而祝由——或者说沉眠之主——污染种子,是为了把化解的债……重新变成债。
不,不止是“重新变成”。
是加倍奉还。
是利用种子开花时,规则流“绕道”产生的能量间隙,注入锁魂符,把善意的积累,扭曲成恶意的温床。
然后……
然后以这些被污染的花朵为节点,重新编织一个……
全球性的债券网络。
“它已经开始了。”系统调出实时数据,“东京地区,债务清偿率开始……回升。”
屏幕上,数字跳动。
东京地区的平均债务清偿率,在过去十分钟内:
41.7%→42.1%→42.9%→44.3%→46.8%……
回升速度越来越快。
“不只是东京。”系统切换画面,“上海,第一个种子点——那朵白色山茶,也开始……变黑。”
画面中,银城中路的白色山茶,花瓣边缘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斑点。
斑点像霉菌,迅速扩散。
三十秒内,整朵花……黑了三分之一。
而随着山茶变黑,上海地区的债务清偿率也开始回升:
61.2%→60.8%→60.1%→59.3%……
“连锁反应。”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急,“七个种子点之间,存在量子纠缠级别的连接。一个被污染,其他的……都会同步被污染。”
“照这个速度……”晏临霄问,“多久会全部污染?”
“七朵花全部变黑:预计4小时17分钟。”
“全球债务清偿率……会回升多少?”
系统调出预测模型。
模型运行三秒,给出结果:
“全球平均清偿率,将从目前的41.7%,回升至……51.7%。”
“回升……整整10%。”
空气凝固了。
晏临霄站在星巴克二楼,看着窗外下方那片依然喧嚣的人潮,看着那些人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看着他们毫不知情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正在重新编织的债务地狱。
而他,作为观测员,作为唯一能看到这一切的人……
该怎么办?
“有办法阻止吗?”晏临霄问。
“有。”系统说,“但需要……触碰。”
“触碰?”
“您体内的坤卦频率,是沈爻留下的‘钥匙’。这把钥匙能开启种子,也能……关闭污染。”
“具体怎么做?”
“您需要亲自走到那朵黑花前,用手触碰它,然后……把您体内的坤卦频率,全部注入。”
系统调出一个模拟画面。
画面中,晏临霄的规则体触碰黑花,坤卦频率像白色的光流,涌入黑色的花蕊。黑花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色斑点开始褪色,从黑色变回白色……
但与此同时,晏临霄的规则体……开始透明化。
“坤卦频率是您和沈爻之间最后的连接。”系统说,“如果全部注入,连接会……断裂。”
“断裂之后呢?”
“断裂之后,您将再也感知不到沈爻的存在。卦盘的印记会从规则核心中消失。那些‘等我回来’的共鸣……会永远停止。”
晏临霄沉默了。
他看着模拟画面中,自己那逐渐透明的规则体。
看着黑花一点一点变白。
看着东京的债务清偿率停止回升,开始重新下降。
然后……
他看着自己,彻底消失。
不是死亡。
是遗忘。
遗忘沈爻的温度。
遗忘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
遗忘那句“春天快来了,记得替我看”。
遗忘……所有。
“这是唯一的办法?”晏临霄问,声音很轻。
“目前可执行方案中,成功率最高的。”系统回答,“成功率:87.3%。”
“另外12.7%是什么?”
“另外12.7%……”系统停顿,“是您注入坤卦频率的过程中,黑花的污染反噬,把您也……污染掉。”
“污染掉……会怎样?”
“您会成为新的‘债契节点’。”系统的声音变得冰冷,“您的规则体会被锁魂符同化,您会变成一具……活着的债契纹,永远困在涩谷路口,成为东京债契网络的核心枢纽。”
晏临霄闭上眼睛。
两个选择。
要么,牺牲和沈爻最后的连接,净化黑花,阻止债务回升。
要么,赌那12.7%的风险,尝试净化,但可能……万劫不复。
没有第三个选项。
没有“等等看”。
没有“让别人来”。
因为他是观测员。
因为他是……唯一能看见的人。
晏临霄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
“告诉我具体步骤。”
“您确定?”
“确定。”
系统沉默了五秒。
然后,开始播放操作指南。
---
第一步:从星巴克二楼,走到涩谷路口中心。
这听起来简单,但在规则视角下,晏临霄看到的不是平坦的人行道。
他看到的是暗红色的、像血管般搏动的债契纹路,已经铺满了整个路口。
这些纹路对普通人不可见,但对规则体——尤其是携带坤卦频率的规则体——有强烈的排斥反应。
晏临霄每走一步,脚下的债契纹路就会像烧红的铁板一样发烫、鼓起、然后……试图缠绕他的脚踝。
他得躲。
得跳。
得在汹涌的人潮中,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死亡芭蕾。
第二步:到达黑花正上方时,需要跪下。
不是象征性的跪。
是双膝着地,双手撑地,额头贴地——一个完整的、标准的、九菊一派锁魂仪式中的“献祭姿势”。
这个姿势会触发黑花的防御机制。
届时,黑花会释放出债契冲击波——一种直接攻击规则体本源的、能瞬间把普通人变成债务人的能量波。
晏临霄必须硬扛。
必须在冲击波中保持姿势不变。
必须在全身规则体被冲击得几乎溃散的瞬间……伸出手。
第三步:触碰。
左手按住黑花的花蕊。
右手按住自己的心脏位置——规则体的心脏,是坤卦频率的存储核心。
然后,同时用力。
左手把坤卦频率注入黑花。
右手……把自己的规则体,钉在原地。
防止在冲击波和反噬的双重作用下,被震飞,被撕碎,被……污染。
“整个过程,”系统最后说,“预计需要……47秒。”
“但您感知到的时间,会是47分钟——因为债契冲击波会扭曲您的时间感。”
“在这47分钟里,您会看到……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系统沉默。
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您欠下的所有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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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十九分,晏临霄走到了涩谷路口中心。
他穿过最后一群拍照的游客,躲开最后一辆右转的出租车,跳过最后一道隆起的债契纹路……
然后,站在了黑花正上方。
黑花离地约半米,静静悬浮。
在这么近的距离,晏临霄能清晰看到花蕊深处——那里不是普通的花粉,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暗红色的……符文字。
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条债契。
每一个文字,都代表一个……永远还不清的罪。
晏临霄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
跪下。
双膝触碰地面的瞬间。
世界,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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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声音的炸。
是感知的炸。
晏临霄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由无数尖叫声构成的旋涡。
漩涡里,画面疯狂闪烁——
他看见三岁的自己,在医院的走廊里奔跑,撞倒了一个端着药盘的护士。药盘摔碎,药片撒了一地。护士没有骂他,只是蹲下来收拾,说“小朋友,小心点”。
但他看见了——看见护士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割伤。
那是她昨晚试图自杀留下的。
而那些药片里,有她的抗抑郁药。
因为他那一撞,药片混在了一起,她分不清哪些是哪些,最后……没吃。
三天后,护士从医院天台跳下。
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好累。”
画面切换。
他看见十岁的自己,在学校的操场上,和一个胖男孩打架。他把男孩推倒在地,男孩的头磕在水泥地上,流了血。老师赶来,问“谁先动手的”,他指着男孩说“他先骂我”。
但其实……是他先骂的。
他骂男孩“肥猪”,骂男孩“没人要”,骂男孩“活着浪费粮食”。
男孩后来转学了。
转学前一天,男孩站在他家楼下,看了很久。
眼里没有恨。
只有……绝望。
画面再切。
他看见十八岁的自己,在高考考场外,和一个女孩争吵。女孩说“我们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的”,他说“对不起,我改了志愿”。
女孩哭了。
哭得很伤心。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女孩从大学宿舍楼跳下。
遗书里写:“我以为至少还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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