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栓纹债契(2/2)
一个接一个的画面。
一场接一场的……罪。
那些他早已忘记的、微不足道的、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瞬间。
原来,都有人记得。
原来,都变成了……债。
“这就是债契的本质。”
系统的声音在旋涡中响起,很微弱,但清晰。
“不是您欠了多少钱。”
是“您欠了多少个‘本可以更好’的瞬间”。
是“您让多少人,失去了‘可能更好的未来’”。
旋涡越来越快。
画面越来越多。
晏临霄感觉自己的规则体在被撕裂——不是物理的撕裂,是存在意义上的撕裂。
每一个画面,都在从他身上,撕下一小块“自我”。
然后,用那一小块自我,去填补……他造成的空洞。
去还债。
用存在还。
用记忆还。
用……未来还。
“坚持住。”系统的声音在颤抖,“还剩……31秒。”
31秒。
在扭曲的时间感里,是……31分钟。
晏临霄咬紧牙关——如果规则体有牙的话。
他强迫自己抬起左手。
颤抖的、几乎透明的左手。
伸向黑花。
伸向那朵……由所有人的罪,凝结成的花。
指尖触碰到花蕊的瞬间。
剧痛。
像把手伸进了滚烫的、融化的铁水里。
不,比那更痛。
是……被无数人怨恨的痛。
是被那些他伤害过的人——有些他甚至不认识——用最恶毒的眼神注视的痛。
是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说“你凭什么活着”、“你凭什么幸福”、“你凭什么……忘记我们”的痛。
晏临霄的手在颤抖。
但他没有缩回。
他继续往前伸。
直到整个手掌,完全按进花蕊。
然后……
注入。
坤卦频率,像一道白色的、温暖的光流,从他心脏位置涌出,沿着手臂,流向手掌,注入黑花。
注入的瞬间。
黑花……尖叫。
不是声音的尖叫。
是规则的尖叫。
整朵花剧烈震颤,花瓣疯狂开合,花蕊深处的符文字开始崩解,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融化、蒸发、消失……
但与此同时。
晏临霄看见……自己的手臂,开始浮现纹路。
暗红色的、像血管般搏动的……债契纹。
纹路从手掌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爬过手肘,爬过肩膀,爬向……心脏。
“污染反噬。”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它在把债契……转移给您!”
“怎么办?”
“继续注入!用坤卦频率冲刷!把纹路……逼回去!”
晏临霄咬牙。
加大注入力度。
更多的坤卦频率涌出。
白色的光流和暗红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展开拉锯战。
你进一寸。
我退半寸。
你再进。
我在退……
拉扯。
撕扯。
生与死的拉扯。
存在与湮灭的撕扯。
晏临霄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涣散。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了父母在门栓位里,承受的永恒孤独。
看见了沈爻在归院前,眼里的温柔。
看见了阿七在轮椅里,那句“组长,春天好看吗”。
看见了……
看见了春天。
真正的春天。
不是樱花开满的春天。
是“所有人都可以不用还债,也能好好活着”的春天。
时“允许还不清”的春天。
是沈爻用存在换来的。
是父母用永恒守护的。
是阿七用生命等待的……
春天。
“我……”
晏临霄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我要……”
“看到……”
“那个春天————!!!”
轰————!!!
白色的光,炸开了。
不是从他体内炸开。
是从黑花内部炸开。
坤卦频率,终于突破了污染的核心,触碰到沈爻当年种下的、最本源的……善意种子。
种子苏醒。
发芽。
开花。
黑色的花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褪色。
暗红→深灰→浅灰→米白→纯白……
三十秒内。
整朵花,白了。
白的像雪。
白的像光。
白的像……沈爻最后一次笑时,眼里的颜色。
而随着花朵变白。
晏临霄手臂上的债契纹路,也开始消退。
从肩膀退到手肘。
从手肘退到手腕。
从手腕退到手掌……
最后,全部退入黑花——不,白花——内部,被坤卦频率彻底……净化。
净化完成的瞬间。
白花,碎了。
不是爆炸的碎。
是绽放至极点后,自然凋零的碎。
花瓣一片片飘落,落地前化作白色的光点,升向夜空。
光点在空中汇聚,变成一行字:
【此债已清】
【此花已谢】
【此人……可归】
字迹闪烁三秒,然后消散。
而与此同时。
涩谷路口地面上的裂缝,开始……愈合。
不是简单的合拢。
是裂缝边缘长出了白色的根须,根须相互缠绕、缝合,最后把裂缝彻底……填补。
填补完成时,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色的……花纹。
花纹的形状,是一个卦象。
坤卦。
永远的坤卦。
永远的……善意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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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二十一分,晏临霄站起身。
他摇晃了一下,几乎摔倒。
规则体的透明程度,已经达到了……63%。
坤卦频率的消耗,比预计的更大。
但……
他成功了。
他净化了第二朵花。
他阻止了东京债券网络的蔓延。
他……
【系统提示:东京地区债务清偿率回升已停止】
【当前清偿率:47.2%(峰值48.9%)】
【预计24小时内恢复下降趋势】
【全球清偿率回升幅度:暂估2.3%(远低于预期的10%)】
【警告:剩余五朵黑花污染程度正在加剧】
【预计全部污染时间缩短至:3小时41分钟】
晏凌霄喘息着,看着系统界面。
只净化一朵,不够。
远远不够。
还有五朵。
散布在全球的、另外五个种子点。
他得去。
得全部净化。
但……
他体内的坤卦频率,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系统计算后给出结论,“您最多还能净化……两朵。”
“剩下三朵呢?”
“剩下三朵……”系统沉默,“如果无法净化,它们会在污染完成后,自动连接,形成一个小型的债契网络。”
“小型网络……影响多大?”
“覆盖范围:半径500公里。”
“债务清偿率回升幅度:区域性的15%-20%。”
“持续时间:……永久。”
晏凌霄闭上眼睛。
永久。
又一个……永远还不清的债。
而这一次,是他亲手留下的。
因为他能力不够。
因为他……救不了所有人。
“有办法……补充坤卦频率吗?”他问。
“有。”系统说,“但需要……”
“需要什么?”
系统调出一个坐标。
那坐标不在现实世界。
在……规则核心深处。
在观测台的底层。
在……沈爻卦盘印记的……正中心。
“那里存储着沈爻留下的、最本源的坤卦能量。”系统说,“如果您去那里,把印记……吸收,您能获得足够净化所有花朵的能量。”
“但代价是?”
“代价是……”系统的声音变得很轻,“印记会消失。”
“沈爻留下的最后痕迹……会消失。”
“那句‘等我回来’的共鸣……会永远停止。”
“您将再也……感觉不到他。”
晏凌霄站在涩谷路口中央。
周围,人潮依旧汹涌。
绿灯亮起,上千人再次涌过路口,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几乎透明的、像幽灵一样站在路中央的年轻人,刚刚拯救了他们——至少暂时拯救了。
没有人知道,他即将面临一个选择。
是保留沈爻的最后痕迹,但让三座城市永久陷入债务地狱。
还是吸收印记,拯救所有人,但……永远失去沈爻。
晏凌霄抬起头,看向夜空。
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
只有霓虹灯的光芒,把天空染成一片……虚假的紫红。
像血。
想债。
像……永远还不清的罪。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带我去。”
“去印记那里。”
系统的声音迟疑了。
“您……确定?”
“确定。”
“但……”
“没有但是。”晏凌霄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做好了决定。
“沈爻用存在换来的世界……”
“我不能让它……再碎一次。”
“哪怕……”
他顿了顿。
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哪怕这意味着,我再也……等不到他回来。”
话音落下。
系统沉默。
很久。
然后,开始传送。
规则能量包裹晏凌霄,把他拉回观测台,拉向规则核心深处,拉向……那个需要被吸收的印记。
而在传送的最后瞬间。
晏凌霄听见了。
听见了……沈爻的声音。
不是投影的声音。
是真正的、从印记深处传来的……最后的声音。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轻得像……告别。
“晏凌霄……”
“要看到春天啊……”
“连我的份一起……”
然后,声音,断了。
永远地……断了。
晏凌霄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滑落。
在规则的虚空中,炸开一小圈……金色的涟漪。
涟漪里,倒映着春天。
倒映着樱花。
倒影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