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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火锅沸腾映团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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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的深秋总裹着层温吞的凉,梧桐叶落得铺天盖地,金黄掺着赭红,像谁把陈年的胭脂与碎金混着泼在柏油路上,踩上去咯吱作响,碎叶黏在鞋底,带起股草木晒透后的干燥气息。风卷着叶尖掠过老街屋檐,掀动褪色的布幌,呜呜咽咽的声响里,藏着老城区独有的烟火余温,既见萧瑟,又藏热闹。

西区老街中段,那间关了整三年的“炎黄子孙”火锅店格外扎眼。门楣积着指厚的灰,红漆招牌褪成了淡粉,边角卷翘起皮,“炎”字的火字旁缺了半笔,只剩半截笔画耷拉着,像垂头丧气的老伙计。唯有门缝里钻出来的气息不肯消沉,混着牛油的醇厚、豆瓣的鲜辣与花椒的辛香,那股子沉淀了岁月的火锅老汤底味儿,执拗地缠在鼻尖,替这间空店守住曾经满座的烟火人间。

令狐炎站在店门口,指尖摩挲着工具箱冰冷的金属提手。他没穿平日那身挺括的白色厨师服——那是他在星级酒店掌勺时的标配,今天只套了件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浅白的毛边,左胸口袋里露出半截螺丝刀的柄,金属头蹭着布料,留下道淡淡的印子。下巴上冒着半指长的青茬,胡茬根根发硬,衬得他眉眼愈发凌厉,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像淬了火的钢,落在斑驳的店门上时,满是对老物件的执念。

他是这家店原老板林振邦的远房侄子,打小跟着林振邦在后厨打转,切菜颠勺的手艺学了七八成,更沾了林振邦的癖好——见了老物件就走不动道,小到旧瓷碗,大到老木桌,只要有修复的余地,总要琢磨着复原。三个月前林振邦病逝,店里大部分家什要么变卖要么赠予老街坊,只剩些没人要的破铜烂铁堆在后厨,临走前林振邦特意托人带话,让令狐炎来清点,能修的就拿去,也算给老物件留个归宿。

“吱呀——嘎啦——”令狐炎伸手推开门,老旧的木门轴缺了油,发出刺耳又沉闷的呻吟,像是熬不住岁月的重负。店内光线昏暗得很,只有几缕阳光从蒙尘的玻璃窗挤进来,玻璃上沾着经年的油污,把阳光滤得昏黄,在空荡荡的桌椅与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柱,光柱里浮尘翻涌,慢悠悠飘着,像被遗忘的时光碎片。

空气里的气味比门外更浓烈,灰尘的呛味、墙角霉菌的潮味,混着那股顽固的牛油火锅香,揉成种复杂又厚重的气息,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涩。令狐炎抬手揉了揉鼻子,从工具箱里掏出盏强光灯,按亮开关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刺破昏暗,照亮了店内的杂乱:翻倒的木椅歪在墙角,椅腿缠着破旧的塑料绳;餐桌上留着干涸的油渍,印着碗碟的轮廓;墙角堆着几个空啤酒箱,纸壳子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散落着几片碎纸屑。

“嘿,这地方,味儿还挺冲。”令狐炎低声嘀咕,脚步没停,直奔后厨。来之前他就打听好,后厨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里面藏着林振邦当年常用的几口铜锅,都是老物件,林振邦舍不得扔,一直藏着,如今怕是早落满了灰。

后厨比前厅更显凌乱。灶台早已冰冷,铁锅锈得发褐,锅底结着厚厚的油垢,硬得像块石头;墙上挂着的漏勺、锅铲东倒西歪,铁丝挂钩锈断了两根,厨具掉在地上,沾着泥土与灰尘;只有墙角堆着的四个麻袋鼓鼓囊囊,扎着麻绳,麻袋表面磨出了破洞,能隐约看到里面深色的金属轮廓。

令狐炎蹲下身,膝盖碰到地面的碎石子,硌得生疼。他伸手扒开最外面的麻袋,里面装的是些破旧的瓷碗瓷盘,大多摔成了碎片,没什么修复价值;第二个麻袋是些木质锅铲,木头发潮变形,一捏就掉木屑;第三个麻袋刚扒开一角,指尖就触到了冰冷光滑的金属,带着点油腻的黏腻感,他心头一动,加快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扒开麻袋里的杂物——碎布、报纸、干枯的花椒枝,一口造型古朴的紫铜火锅渐渐露了出来。

这锅是老式的炭火锅,中间竖着圆柱形的烟囱,锅沿卷着精致的回纹,锅身刻着简单的缠枝莲图案,只是常年使用,图案早已被磨得模糊,表面布满了厚厚的油污与氧化后的黑斑,像蒙着层黑纱,却依旧能看出形制规整,用料扎实。令狐炎双手扣住锅沿,使劲一拎,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手腕微沉,估摸着得有十几斤重,是实打实的老紫铜打造。

他把铜锅放在身前的空地上,拧亮强光灯,顺着光线仔细端详。锅身整体还算完好,可左侧锅沿下方,一道明显的裂痕从锅沿向下延伸了约莫五厘米,裂痕边缘参差不齐,像道狰狞的伤疤,缝隙里卡着些黑色的污垢,显然是当年磕碰后没及时处理,日积月累积下的。

令狐炎下意识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摸过那道裂痕,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缝隙的粗糙,心口莫名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他正盯着裂痕出神,指尖忽然触到锅底某个凹凸不平的刻痕,不是自然磨损的痕迹,倒像是人为刻上去的。他赶紧把铜锅翻过来,锅底中央,两个略显模糊却筋骨铮铮的字映入眼帘:“团圆”。

刻痕深峻有力,笔画间带着股韧劲,显然刻字时用了十足的力道,只是常年与灶台接触,字的边缘被磨得圆润了些,却依旧能看清字形,透着种殷切又沉重的期盼。令狐炎指尖反复摩挲着这两个字,指腹蹭过冰凉的铜面,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团圆……”他喃喃自语,脑海里忽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那年除夕,林振邦拉着他坐在火锅店后厨,围着一口小铜锅吃火锅,锅里的汤咕嘟冒泡,林振邦夹了片肥牛放进他碗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叹气,说“等你林爷爷回来,咱们一家人围着大铜锅吃顿团圆饭,才算真的过年”。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林振邦眼里的期盼,如今看着锅底的“团圆”二字,才忽然懂了那份藏在铜锅里的牵挂。

他正琢磨着刻字人的心思,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得像老鼠爬,却在寂静的后厨里格外清晰。令狐炎猛地回头,强光灯的光线扫过去,只见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的老者站在后厨门口,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缝着块浅灰色的补丁,纽扣掉了一颗,用粗棉线随便缝了两针;老者头发稀疏花白,贴在头皮上,额头谢顶得厉害,露出光亮的头皮;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像一张风干的老树皮,深深浅浅的纹路里嵌着灰尘,显得沧桑又疲惫;手里拄着根竹杖,竹杖顶端磨得圆润光滑,带着厚厚的包浆,显然用了许多年。

是福伯,当年“炎黄子孙”火锅店的老侍应,从林振邦开店起就守在这里,一干就是三十年,性子耿直,对林振邦忠心耿耿。令狐炎小时候在店里帮忙,福伯还总偷偷塞糖给他吃。

“是小令狐啊?”福伯的声音苍老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说话时带着颤音,目光落在令狐炎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令狐炎赶紧起身,顺手关掉强光灯,快步走到福伯身边,伸手想扶他:“福伯,您怎么来了?这地方又脏又乱,您年纪大了,该在家歇着才是。”

福伯摆了摆手,挣开令狐炎的手,拄着竹杖慢慢走近,目光越过令狐炎,落在地上的铜锅上,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追忆的光,像是透过铜锅,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他伸出干枯的手,手指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指节突出,皮肤皱巴巴的,轻轻抚摸着铜锅的锅沿,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尤其在摸到锅底“团圆”二字时,指尖反复摩挲,久久不愿挪开。

“来看看……看看这些老伙计最后一眼。”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这锅啊……是振邦当年亲手打的,特意去城南请了最好的铜匠,守着铜匠打了三天三夜,铜料选的是最纯的紫铜,说要打一口能传家的锅。”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用竹杖轻轻指了指东南方向,声音更低了,“振邦他父亲,也就是你林爷爷,早年战乱的时候去了那边,一去就没回来。振邦打小就盼,盼着他爹能回来,小时候总坐在店门口等,后来长大了,接手了火锅店,就打了这口锅,天天盼,月月盼,年年盼,就盼着老爷子能回来,一家人能围着这口锅,吃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福伯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怅然,每一个字都裹着岁月的沉渣,让后厨的空气都变得滞重起来,连灰尘都似是落得慢了些。令狐炎蹲在铜锅旁,看着那道裂了缝的“团圆”锅,只觉得胸口发闷,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一份跨越海峡的等待,从年轻等到年老,从青丝等到白发,最终还是成了永恒的遗憾,连一面都没能见上。

“可惜啊……”福伯叹了口气,叹气声又轻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等到振邦自己也走了,老爷子也没能回来。前两年我托人打听,才知道老爷子在那边早就成家了,去年……去年在那边终老了,到死都没再踏回镜海市一步。”

令狐炎没接话,只是伸出手,再次摸了摸那道裂痕,冰冷的铜面透过指尖传来凉意,心里一个念头却像野草似的疯狂滋长:修好它!必须修好这口锅!林振邦盼了一辈子,林爷爷等了一辈子,这口藏着两代人牵挂的铜锅,不能就这么带着裂痕,被遗忘在角落里。

“这锅,裂了。”令狐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惋惜。

“嗯,三年前搬东西的时候,小工没留神,把锅摔在了地上,磕出了这么道裂痕。”福伯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振邦当时看着这道裂痕,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眼睛红红的,后来就把它收进了麻袋,藏在后厨,再没用过。”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破了的东西,就像断了的念想,碎了就难续喽,再怎么修,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令狐炎抬起头,目光落在福伯苍老的脸上,又移到地上的铜锅上,眼神坚定得吓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福伯,这锅,我能修。”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光要修好它,我还要用它,办一桌‘跨海火锅宴’!”

福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像是没听清令狐炎的话,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跨海?小令狐,你说胡话吧?振邦和老爷子都不在了,人都没了,办这宴还有啥用?不过是白费功夫。”

“人不在,情分在!”令狐炎语气激动起来,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林叔盼了一辈子团圆,林爷爷等了一辈子回家,这口‘团圆’锅是他们念想的见证,不能就这么废了!现在不是有视频连线吗?咱们在这边支上锅,想办法联系上林爷爷在那边的后人,视频接通,两边同时开席,一起吃这顿火锅!这就算不是真的团圆,可这口锅,这顿火锅,能替他们把没续上的念想续上,能让两边的亲人见上一面,了却他们一辈子的遗憾,怎么会是白费功夫?”

福伯被令狐炎眼中的火光震住了,那是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是种不愿让遗憾延续的热忱,像当年年轻气盛的林振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喃喃道:“你这孩子……跟你爸一个性子,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可这锅裂得这么深,紫铜质地硬,修补起来难如登天,你怎么修?就算修好了,那边的人,又去哪儿找?这么多年没联系,说不定早就断了音讯,就算找到了,人家未必愿意认,未必愿意来凑这热闹。”

“锅的事,我来想办法。”令狐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语气沉稳下来,“我早年跟着老木匠学过点锔瓷的手艺,铜锅修补的道理和锔瓷差不多,只要找对方法,慢慢琢磨,总能修好。”他看向福伯,眼神恳切,“人的事,福伯,您是老街坊,在这西区待了一辈子,认识的人多,又跟着林叔干了三十年,肯定知道些林爷爷的事,您帮忙打听打听,老爷子在那边,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子女后人,能不能找到联系方式?”

福伯拄着竹杖,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铜锅上,又看了看令狐炎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想起林振邦生前望着铜锅叹气的模样,想起那些年逢年过节,林振邦在餐桌上摆空碗筷的场景,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却带着期许:“我……我试试吧。振邦生前,好像在抽屉里留过一点那边的地址,是当年老爷子偶尔寄信回来时写的,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也不知道地址换没换。我回去翻翻看,要是能找到,就托人慢慢打听,总能有消息的。”

令狐炎心里一喜,连忙点头:“谢谢福伯,麻烦您了。只要能找到人,剩下的事,我来办。”

接下来的日子,令狐炎像是着了魔,眼里心里全是修铜锅、办跨海火锅宴的事。他在老街另一头看中了一间快要倒闭的小铺面,铺面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墙面剥落,窗户玻璃破了两块,门口的台阶裂了缝,老板急着转手,价格压得很低,令狐炎没犹豫,拿出自己攒了几年的积蓄,盘下了铺面。

白天,他忙着筹备新店开业,里里外外亲力亲为。墙面自己刷,买了浅米色的乳胶漆,刷了三遍,才把墙面的斑驳盖住;窗户换了新的钢化玻璃,透亮得很,阳光能直直照进店里;门口的台阶用水泥补好,打磨得平整;又从旧货市场淘了几张实木桌椅,刷上桐油,透着股古朴的质感;最后在门口挂上了新招牌,木质的招牌上刻着“炎黄一锅”四个大字,红漆描边,阳光下亮堂堂的,透着股烟火气。

除了装修店面,他还忙着联系视频设备。跨海峡视频连线,信号是关键,他找做IT的朋友借了高清摄像头和收音设备,又特意联系了宽带运营商,升级了店里的网络,反复调试了好几次,就怕开业当天信号出问题;食材也早早开始准备,选的都是最新鲜的,毛肚要当天现取的,黄喉要脆嫩的,肥牛要现切的,还特意准备了林振邦当年最爱的秘制牛油锅底,按照记忆里的配方,炒了整整一下午,香气飘满了整条老街。

晚上,他就一头扎进铺面临时隔出来的工作间里,研究那口破铜锅。工作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各种工具:砂纸、钳子、锤子、铜丝、焊锡,屋顶挂着一盏一百瓦的灯泡,光线明亮,能看清铜锅上的每一处细节。修复铜锅是个精细活,半点马虎不得,尤其是那道裂痕,修补起来更是难。

他先是用细砂纸一点点打磨铜锅表面,从粗砂纸到细砂纸,一遍遍打磨,磨掉表面的油污、氧化斑和灰尘,指尖磨得发红,起了厚厚的茧子,虎口酸得发软,终于把铜锅打磨得锃亮,露出紫铜原本温润的光泽,锅身上的缠枝莲图案也清晰了些,透着古朴的韵味。

打磨完表面,就该处理那道裂痕了。令狐炎想起早年学的锔瓷手艺,打算用锔钉修补铜锅,可铜锅质地硬,锔钉的材质和大小都得精准,稍有不慎,就会让裂痕扩大。他找来了纯度极高的紫铜丝,截成小段,放在小火上慢慢煅烧,火候要把控得刚刚好,火太旺会把铜丝烧化,火太弱又达不到软化的效果,他守在火炉旁,眼睛死死盯着铜丝,时不时用钳子翻动,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铜丝软化后,他用锤子一点点敲打出细小的锔钉,锔钉要做得小巧精致,两端尖锐,中间弯曲,刚好能卡在裂痕里。敲打的时候,力度要均匀,既要让锔钉固定牢固,又不能损伤铜锅本身,他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夜,手指被锤子砸得青一块紫一块,好几次不小心被烧红的铜丝烫伤,指尖起了水泡,他贴上创可贴,咬咬牙继续干,半点不敢停歇。

“他妈的,比雕花还难。”令狐炎看着手里刚做好的几颗锔钉,低声骂了句,指尖传来阵阵刺痛,可看着铜锅上的裂痕,心里的劲头又上来了。他脑海里不断浮现林振邦期盼的眼神,浮现林爷爷在海峡对岸孤独等待的身影,浮现福伯叹气时苍老的模样,这口锅,不再只是一口普通的铜锅,而成了一种象征,一个跨越时空、连接两岸骨肉的信物,就算再难,他也得修好。

这天晚上,令狐炎正拿着钳子,把做好的锔钉慢慢嵌入铜锅的裂痕里,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准备固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工作间的寂静。他放下钳子,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福伯”两个字,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按下接听键。

“小令狐……打,打听着了!”福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还有些颤抖,像是太过兴奋,连说话都结巴了,“老爷子在那边……成了家,有个女儿,叫林秀兰,今年六十八了,还活着!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找了台湾的一个老街坊,又辗转联系上林秀兰,跟她说了铜锅和振邦的事,她……她愿意视频!愿意参加咱们的火锅宴!”

令狐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钳子“啪”地掉在地上,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眼眶却莫名发热:“太好了!福伯!真是太好了!时间就定在新店开业那天,下周六,您能跟林阿姨说一声,到时候准时视频吗?我这边设备都准备好了,保证信号没问题!”

“我跟她说了,她说没问题,到时候会带着她女儿一起,在那边也准备火锅,跟咱们同步开席。”福伯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总算……总算没辜负振邦的心思,没让这口锅白等这么多年。”

“谢谢您福伯,辛苦您了。”令狐炎的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感谢。

挂了电话,令狐炎兴奋地在工作间里来回踱步,心里的喜悦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钳子,目光再次落到那口即将修复完成的铜锅上,灯泡的光线洒在铜锅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锅柄与锅体连接处,一个之前被油污覆盖的不规则疤痕显露出来。那疤痕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比周围的铜面深些,质地粗糙,边缘凹凸不平,不像是铸造时留下的失误,倒像是后来被什么东西烫出来的,形状怪异,看不出是什么。

他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心里划过一丝疑惑,琢磨着这疤痕是怎么来的,可刚想深究,想起福伯带来的好消息,心里的喜悦瞬间冲散了疑惑,管它是怎么来的,只要能修好铜锅,办好火锅宴,了却两代人的遗憾,就够了。他拿起锤子,继续固定锔钉,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连指尖的疼痛都忘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新店开业兼“跨海火锅宴”的日子。这天一大早,令狐炎就起床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把头发理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的青茬也刮干净了,整个人精神抖擞。他早早来到店里,做最后的准备,食材都已经备好,新鲜的毛肚、黄喉、肥牛整齐地摆放在托盘里,秘制牛油锅底已经熬好,香气飘满了整个店面;店里张灯结彩,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墙上贴了几张大红福字,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碗筷、调料碟和一瓶酸梅汤,透着浓浓的喜庆氛围。

一口锔钉修复、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紫铜火锅摆在最中间的主桌,锅底“团圆”二字清晰可见,锔钉在灯光下泛着细小的光,像是星星点缀在铜锅上,非但不突兀,反而多了种独特的韵味。旁边架好了高清摄像头和大屏幕,屏幕尺寸不小,足够在场的人看清画面,令狐炎又调试了一遍网络和设备,确认信号稳定,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朋友们就陆续来了。亓官黻最先到,他刚从废品站下班,身上还带着点金属和机油的味道,穿了件灰色工装,裤腿上沾着些铁锈,手里拎着一瓶自制的辣酱,进门就笑着喊:“老令狐,恭喜开业!我这辣酱,配火锅绝了,今天给你添道味!”

紧接着,眭?也来了,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只是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鞋子是双旧运动鞋,鞋尖破了个小洞,他手里拎着一袋子新鲜的蔬菜,是早上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帮忙摆碗筷:“老令狐,你这店收拾得真不赖,今天这火锅宴,我可得敞开了吃,最少吃三斤毛肚!”

缑?带着儿子晓宇也来了,缑?穿了件深色外套,袖口缝着块补丁,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透着温和;晓宇患有自闭症,今年八岁,长得白白嫩嫩,眼神总是躲闪着,不敢看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豆沙馅的小包子,那是他妈妈生前最常给他做的口味,自从妈妈去年病逝后,他就总揣着包子,像是这样就能感受到妈妈的存在。缑?牵着晓宇的手,轻轻把他带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低声安抚着,怕人多吓到他。

相里黻也来了,他穿了件棉麻长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古铜器鉴赏》,气质温婉,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他一进门就被主桌的铜锅吸引了,径直走过去,围着铜锅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抚摸着锅身的纹路,低声跟令狐炎讨论:“这铜锅形制古朴,应该是民国时期的风格,紫铜纯度很高,能保存这么多年不容易,你这锔钉手艺也厉害,纹路对齐得精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宋代有类似的炭火锅形制,不过比这口更简约些……”

麴黥背着相机来了,他穿了件蓝色冲锋衣,脖子上挂着一台老式胶卷相机,口袋里装着备用胶卷,性格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只是默默找了个角落站着,时不时举起相机,拍下店里的场景,记录下这份特殊的热闹。他总喜欢用镜头定格时光,觉得每一个值得纪念的瞬间,都该被好好留存。

殳龢也赶来了,他微胖,戴着一顶白色厨师帽,是隔壁街一家餐馆的厨师,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进门就笑着说:“老令狐,恭喜开业!我做了点手打牛肉丸,Q弹劲道,煮火锅正好,给你添道菜!”说完,他把保温桶放在后厨,又回到前厅,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醋瓶子,擦了擦瓶身,像是习惯性地整理东西。

来的人越来越多,亓官黻的工友、眭?的邻居、老街坊们,把小小的店面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家都听说了这口铜锅和这场特殊跨海火锅宴的故事,既是来给令狐炎捧场,也是想来见证这份跨越海峡的亲情,圆两代人的遗憾。

“老令狐,行啊你!这锅修得,跟新的一样,看不出来是裂过的!”亓官黻拍着令狐炎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令狐炎肩膀发麻,语气里满是佩服。

“就是,这主意绝了!隔着屏幕吃火锅,虽说闻不着那边的味儿,可情分到了,比啥都强!”眭?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我跟你说,今天我特意空了肚子来的,争取把你这店吃垮!”

令狐炎笑着摆手:“尽管吃,管够!今天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不醉不归!”

缑?坐在角落,看着儿子晓宇小口啃着包子,眼神温柔,轻声问:“晓宇,等会儿吃火锅,想吃啥?爸爸给你夹。”晓宇抬起头,看了缑?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小声说:“毛肚……妈妈爱吃。”缑?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摸了摸晓宇的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晓宇的妈妈生前也爱吃火锅,尤其爱吃毛肚,每次吃火锅,都要抢着夹,如今物是人非,只剩回忆了。

相里黻还在研究铜锅,时不时跟令狐炎请教修复的技巧,令狐炎耐心解答,两人聊得不亦乐乎;麴黥举着相机,拍下令狐炎忙碌的身影,拍下众人热闹的模样,拍下那口锃亮的铜锅,镜头里的画面满是烟火气与温情;殳龢则钻进后厨,帮令狐炎煮锅底,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几锅牛油锅底就煮好了,辛辣鲜香的雾气蒸腾而上,混着众人的谈笑声,飘满了整个店面,气氛热烈得快要炸开。

令狐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预定的视频连线时间还有十分钟,心里渐渐紧张起来,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着和海峡对岸的亲人相见,又忐忑怕信号出问题,怕中间出什么岔子。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平复紧张的心情。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砰!”店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店内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的壮硕男人闯了进来,衬衫是亮黄色的,上面印着大朵的红色牡丹,俗气又张扬;男人身材高大肥胖,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皮球,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大金链子,走路时链子晃来晃去,闪着刺眼的光;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手表,表盘很大,一看就价值不菲;脚上穿了双黑色鳄鱼皮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噔”的沉重声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横肉的跟班,一个瘦高个,染着黄色头发,穿了件破洞牛仔裤,露出两条细瘦的腿;一个矮胖子,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肚子上纹着一条青色的龙,看着凶神恶煞。

店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火锅汤底咕嘟冒泡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男人身上,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满。

“谁叫令狐炎?”金链子男嗓门很大,像是扯着嗓子喊,声音震得人耳朵疼,他眼神扫视全场,目光凶狠,最后定格在站在主桌旁的令狐炎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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