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心渊的回响（2/2）

“可是……”

“听我说完。”苏墨离的目光扫过两人，“博士设下这个陷阱，就是要我们分兵，要我们内讧。他在寂静深渊的仪式需要时间，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拖延我们，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她调出新希望三号星系的全息模型：“如果我们分兵，主防线削弱，后方的小裂痕也不一定能及时处理——因为它可能只是诱饵，真正的攻击可能从其他方向来。但如果我们集中所有力量，加固主防线，同时……”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星图上画出一条弧线：“同时，派遣一支高速机动舰队，不是去处理裂痕，而是去它的源头。”

“源头？”灵族大使不解。

“空间裂痕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人为制造的。”苏墨离快速调出数据，“扫描显示，这个小型裂痕的能量特征与博士舰队的蚀能反应有细微差别——它更‘粗糙’，更像是一个……半成品。我推测，这不是博士亲自制造的，而是他的某个追随者，利用博士遗留的技术，在后方制造了这个小裂痕，作为干扰。”

她放大扫描图像，指着能量读数的波动曲线：“看这里，每隔二十七秒就有一次规律的能量峰值。这是维持裂痕稳定的‘锚点’信号。如果我们能找到并摧毁这个锚点，裂痕就会自然闭合。”

共生体代表立刻明白了：“所以不需要大军压境，只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定位、摧毁。”

“没错。”苏墨离点头，“而这支小队，需要灵族的精神力掩护来躲避探测，需要共生体的生物伪装来潜入敌区，也需要人类的战术指导和工程知识来摧毁锚点。”

她看向两人：“这不是分兵，是联合特种作战。三个文明各出精锐，组成一支小队。这样既不削弱主防线，又能解决后方威胁，还能向整个同盟展示——当我们真正合作时，能做什么。”

灵族大使和共生体代表对视一眼。几秒钟后，两人同时点头。

“灵族同意，将派出最优秀的潜行灵能者。”

“共生体同意，提供生物伪装单元和快速撤离载具。”

苏墨离松了口气：“很好。任务细节我们十分钟后详细拟定。现在，请各位去准备人选。”

通讯结束。副官走到苏墨离身边，小声说：“苏指挥，您的方案很完美，但……执行这种潜入任务的小队，生还率通常不到30%。”

“我知道。”苏墨离轻声说，“但战争就是这样，总有人要去执行那30%生还率的任务，为了其他人能活下去。”

她看向舷窗外繁忙的舰队，那些舰船上，是无数个家庭，无数个等待亲人归来的普通人。

而她腹中的孩子，也是这些普通人中的一个。

“宝宝，”她再次在心中默念，“你看，这就是你将要出生的世界。它不完美，充满了危险和牺牲。但正因为如此，那些选择守护它的人才显得如此珍贵。你的父亲是这样的人，妈妈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腹中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苏墨离微笑，眼中却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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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深渊，空间裂痕边缘

登陆小艇悬浮在虚空中，像一片落在黑暗水面上的叶子。

透过舷窗，林战看到了他此生见过最诡异的景象：前方不远处的空间像破碎的镜子，无数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裂痕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非色”——不是黑，不是白，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而是一种让视觉神经直接传递疼痛信号的诡异存在。

而在所有裂痕的中心，一个人影悬浮在那里。

博士。

或者说，博士的残影。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内部填充着流动的暗紫色光芒。那些光芒以某种规律的节奏脉动着，与周围空间裂痕的扩张收缩完全同步。

“检测到高强度虚无污染。”星骸之灵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干扰的杂音，“建议立即撤离，你们的防护撑不了太久。”

林战没有回应。他盯着博士，试图从那个半透明的人形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那个曾经痴迷于能量研究、最后因失去爱人而疯狂的科学家。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空洞的容器。

“准备登陆。”林战说。

小艇缓缓靠近。在距离裂痕区还有几百米时，空间扭曲开始影响小艇的稳定。仪表盘疯狂跳动，重力方向不断变化，舷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折叠，像是透过哈哈镜看世界。

“不行，靠不过去了。”凯斯紧握着控制杆，“空间曲率已经超过小艇的调整极限，再靠近我们会解体。”

林战看向舷窗外。从这里到博士所在的位置，大约有两百米。在正常空间，这点距离转瞬即至。但在这里，这两百米充斥着破碎的空间结构和虚无污染，就像要游过一片满是暗流和漩涡的死亡海域。

“我过去。”林战解开安全带，“你们留在这里，保持引擎运转，准备接应。”

“长官！”艾拉抓住他的手臂，“您一个人太危险了！至少让我……”

“你的任务是活着回去，告诉你姐姐，有人为她的未来战斗过。”林战轻轻推开她的手，打开舱门。

真空和异常空间的双重压力瞬间涌来。林战体内的新生力量自动运转，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这层光膜与虚无污染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冷水滴在热铁上。

他跳出小艇，进入虚空。

第一感觉是“失重”，不是普通的无重力状态，而是“方向”这个概念本身的消失。上下左右前后全部混乱，他感觉自己同时在向所有方向移动，又同时静止在原地。这是空间结构破损导致的感官错乱。

林战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和平衡感。他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些星骸记忆的回响，感受着自己复杂情感的脉动。在这些“真实”的锚点下，混乱的空间感逐渐清晰起来——不是恢复正常，而是他学会了在混乱中定位自己。

他向前移动。

不是行走，不是飞行，而是在破碎的空间缝隙中“穿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明显的裂痕，寻找相对稳定的路径。暗紫色的虚无能量像有生命的触须，不时从裂痕中探出，试图缠绕他。每次接触，林战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否定一切的力量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但他体内的记忆太多了。三万多个星骸生命的记忆，加上他自己的记忆，像一座坚固的堡垒。虚无可以侵蚀表面，却无法触及核心。

因为那些记忆的核心，不是“完美”，而是“真实”。

一个星骸母亲在最后一刻对孩子说“我爱你”时，同时也在想“为什么是我们要死”——这种矛盾是真实的。

一个战士冲向敌人时满怀勇气，但膝盖在发抖——这种恐惧是真实的。

林战自己思念苏墨离时感到温暖，同时也愧疚于总是让她等待——这种复杂是真实的。

而真实，是虚无无法完全否定的东西。你可以否定一个完美的幻象，但如何否定一个承认自己充满缺陷的真实存在？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在破碎的空间中前进。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距离博士只有十米时，那个半透明的人影突然动了。

博士转过头——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转头的话。他的面部轮廓模糊不清，只有两个暗紫色的光点，像是眼睛。

“你来了。”一个声音直接响起在林战的意识中，不是通过听觉，而是意识层面的共振，“最后的祭品。”

“我不是祭品。”林战停在五米外，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楚看到博士体内的细节——那些暗紫色的能量流组成了复杂的回路，像一个人工制造的神经系统，“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博士。”

“博士……”那个声音重复着这个词，带着一种怪异的怀念，“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了。那个身份……已经快要消失了。”

暗紫色的光芒在博士体内加速流动：“但我还记得一些东西。记得实验室的灯光，记得数据流的味道，记得……艾米丽。”

艾米丽。林战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博士的妻子，三年前死于一次蚀能实验事故。那是博士疯狂的起点。

“她死的时候，”博士的声音变得飘忽，“最后一句话是‘救救我’。但我救不了。我研究了半辈子能量本质，却救不了最爱的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林战？”

林战没有回答。他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博士——或者说占据博士身体的存在——已经陷入彻底的偏执。

“所以我找到了答案。”博士张开双臂，周围的裂痕随之扩大，“存在的本质是痛苦。生命、意识、情感……所有这些都只是痛苦的载体。只有虚无，只有彻底的‘无’，才能终结痛苦。”

“所以你想让所有人都死？”林战的声音很平静，“包括那些正在爱着、笑着、希望着的人？”

“他们在欺骗自己。”博士的语调突然变得激烈，“所有的快乐都是短暂的，所有的爱最终都会以分离告终，所有的希望都会变成失望！我是在拯救他们，林战！我是在给予他们永恒的平静！”

林战看着这个疯狂的灵魂，突然感到一阵悲哀。不是因为博士，而是因为所有被痛苦吞噬、最终选择否定一切的人。

“你说艾米丽最后一句话是‘救救我’。”林战缓缓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博士体内的光芒凝固了一瞬。

“她想要的不是‘无’。”林战向前迈了一步，“她想要的是‘继续活着’，是‘和你一起变老’，是‘看到明天的太阳’。你所谓的拯救，只是把自己的绝望强加给她，强加给所有人。”

“你懂什么！”博士怒吼，周围的空间裂痕剧烈震动，“你没有失去过最爱的人！”

“我失去过。”林战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失去了地球上的无数同胞，失去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差点失去了墨离和妹妹。每一次失去都像在心里挖出一个洞，永远不会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