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心渊的回响（1/2）
归途号悄无声息地滑入寂静深渊。
没有星光的折射，没有辐射的背景噪音，甚至连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在这里都微弱得几乎探测不到。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是出于紧张，而是因为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就像潜入深海时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只不过这里压迫的不是身体，而是存在感本身。
“空间曲率异常，重力读数归零，惯性导航失效。”星骸之灵的合成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切换至概率导航模式。警告：前方三光秒处检测到大规模空间结构破损。”
全息星图上，代表归途号的绿色光点正在缓缓接近一片深红色的区域。那片区域在扫描图像上呈现为不规则的撕裂状，边缘处有数据流不断溢出——那是现实结构被破坏后，基础物理法则泄露的痕迹。
林战站在舷窗前，即使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他还是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在他的感知中，那里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伤口。宇宙的伤口。
“博士在那里。”他轻声说。
“生命信号确认。”星骸之灵调出放大图像，“单一目标，能量特征与之前扫描匹配度99.7%。但……”
AI罕见地停顿了。
“但什么？”
“但他的生命形态已经发生根本性改变。”星骸之灵将一组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细胞结构半能量化，神经信号与空间波动同步，意识活动频率……正在逐渐降低。就像蜡烛在熄灭前最后那一跳的火苗。”
林战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博士正在消失，正在从“存在”转化为“通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准备登陆小队。”他转身面向舰桥后方，“凯斯，艾拉，还有你——塔洛斯，你们三个跟我去。其他人留守舰船，保持引擎预热，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开始检查装备。凯斯穿戴的是星骸文明的轻型动力装甲，艾拉选择了更适合机动性的潜行服，而塔洛斯——那个脸上有疤痕的中年男人——则默默背起了一个沉重的装备箱，里面是星骸之灵准备的“空间稳定装置”，理论上可以暂时修复小范围的空间裂痕。
“长官。”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开口，他叫雷诺，是赎罪者中年龄最小的几个之一，“我……我也想去。”
林战看着他。雷诺的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一种近乎莽撞的坚决。
“为什么？”林战问。
“因为……”雷诺握紧了拳头，“因为我姐姐在新希望三号。她是殖民地的教师。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她会死。”
舰桥安静了几秒。然后又有几个声音响起：
“我父母在那里……”
“我妻子和儿子……”
“我整个家族都在三号星……”
林战看着这些举起手的人，他们的脸上刻着同样的表情：罪孽与守护欲交织的痛苦。这些人曾经是博士的屠刀，如今刀刃转向，想为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世界做最后一件事。
“不行。”林战摇头，声音坚决，“登陆队人数越少越好。博士的目标是我，人多了反而容易触发陷阱。”
“可是……”
“没有可是。”林战打断，“你们的任务是活着。如果我和登陆队失败了，你们要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告诉苏墨离，告诉整个同盟——博士在做什么，虚空如何降临。这是比牺牲更重要的责任。”
他走向舱门，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那些失望的脸：“而且，如果你们真的想守护新希望三号的亲人，那就相信我会成功。因为我也有人在那里等着我回去。”
这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个被传颂为战神的人，也不过是一个有牵挂的普通人。
凯斯第一个跟上，然后是艾拉和塔洛斯。四人穿过连接通道，进入归途号腹部的登陆舱。那是一艘星骸风格的梭形小艇，外壳覆盖着吸收探测波的涂层，引擎噪音低于背景辐射。
“预计抵达时间十七分钟。”星骸之灵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将持续监控空间结构变化。有任何异常，立即撤离。”
“明白。”林战坐进驾驶座，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小艇从归途号腹部脱离，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深红色的空间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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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新希望三号星系，外围防御阵地
苏墨离站在“守护者号”的舰桥上，看着舷窗外繁忙的景象。数十艘刚刚下线的护卫舰正在排列阵型，灵族的灵能网络像一张淡蓝色的巨网在星空中展开，共生体的生物战舰则像游动的巨鲸，在舰队间穿梭，播撒着用于侦察的微型孢子。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但苏墨离能感觉到平静下的暗流。
“第七护卫舰群报告，左翼防线部署完毕。”
“灵族网络同步率提升至87%，精神力屏障开始生成。”
“共生体孢子侦察网覆盖率达到预期区域65%……”
报告声此起彼伏。苏墨离一一点头回应，同时快速处理着战术全息图上不断更新的信息。她的身体已经有些沉重，怀孕进入第九周，虽然还不明显，但持续的疲惫感和偶尔的恶心提醒着她，体内正在孕育一个新生命。
“苏指挥。”副官轻声提醒，“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四小时了，需要休息。”
“再等等。”苏墨离揉了揉太阳穴，“等第一轮侦察数据回来。”
全息图上，代表侦察单位的绿色光点正在向寂静深渊方向延伸。虽然距离遥远，无法直接探测博士的仪式现场，但可以监控虚空旋涡的扩张情况。
数据开始传回。苏墨离盯着屏幕，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扩张速度加快了。”她调出对比数据，“比三小时前加快了23%。博士在加速仪式。”
“寂静深渊那边……”副官欲言又止。
苏墨离知道他想问什么。林战是否已经抵达？是否已经开始行动？是否还活着？
她也不知道。
通讯完全中断，寂静深渊的异常空间结构干扰了所有常规信号。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相信林战会如他承诺的那样，找到出路，然后回来。
“启动第二轮侦察。”苏墨离下令，“这次向寂静深渊方向推进五光年。我要知道虚空旋涡的扩张是否呈现规律性，有没有薄弱点。”
命令下达后，她终于允许自己坐下来休息几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那里有微弱的脉动，像心跳。
“宝宝，”她在心中轻声说，“你的父亲是个很固执的人，总是往最危险的地方跑。等他回来，我们一起骂他，好不好？”
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起。
“报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方位……在我们后方！”
苏墨离猛地站起：“具体位置？规模？”
“距离三点二光年，规模不大，但波动特征……和寂静深渊的裂痕相似！”
全息星图上，一个新出现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它不在寂静深渊方向，而是在新希望三号星系的后方，一个理论上应该完全安全的区域。
“博士的陷阱不止一个。”苏墨离瞬间明白了，“他早就料到我们会重点防御寂静深渊方向，所以在后方也开了个小口子。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分散我们的兵力，制造混乱。”
她快速思考。如果分兵去处理后方的小型裂痕，主防线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但如果不处理，那个裂痕可能会扩大，甚至可能从后方直接威胁新希望三号。
“灵族大使请求通讯。”通讯官报告。
全息投影亮起，灵族大使优雅的身影出现，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焦虑：“苏指挥，我们探测到了后方的空间异常。灵能网络显示，那里有虚空的‘回响’——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我们必须处理它。”
“如果我们分兵，主防线会削弱。”苏墨离冷静地说。
“但如果后方裂痕扩大，我们会被前后夹击。”灵族大使的声音变得尖锐，“翡翠梦境的航路已经受到威胁，如果新希望三号再失守，灵族将彻底孤立。苏指挥，请理解我们的立场——灵族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类殖民地，赌上整个文明的未来。”
这是苏墨离最担心的情况：不同文明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开始出现分裂的迹象。
她正要回应，另一个通讯请求接入——是共生体文明的代表。投影中，那个与生物机甲融合的军官形象出现，声音通过合成器传出，带着奇异的共鸣：“共生体舰队可以分出一半兵力处理后方威胁，但我们需要灵族提供精神力支持，来稳定小型裂痕周围的空间。”
灵族大使皱眉：“我们的灵能者已经在维持主防线的屏障，如果再分出一部分……”
“那就减少屏障的强度。”共生体代表打断，“主防线面对的只是缓慢扩张的虚空旋涡，而后方是已经成型的空间裂痕。优先级很明显。”
争论开始了。苏墨离看着全息投影中争吵的双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她又要做选择了，又要为了“大局”牺牲一部分人，或者得罪一部分盟友。
就在这时，她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很微弱，几乎像是错觉。但就是这一下，让苏墨离突然清醒了。
“够了。”她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压过了争吵。
两人停下，看向她。
苏墨离站起来，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点在那处新出现的裂痕上：“我们不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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