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千花证词（1/2）
公历1042年，初春。
归零节点“西漠-07”的表面，数据流旋转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十倍。这不是常规扫描，而是高强度的能量波动——绝对秩序派提出的“中期合规审查”正式启动了。
圣殿智库内，林雨萱面前的能量图谱剧烈波动。七个归零节点同时释放审查协议，数据洪流如银白色瀑布般涌入神武大陆的每一个能量系统。
“他们在检查什么？”雷炎盯着屏幕，手指紧握。
“所有偏离‘标准模板’的部分。”白玉京快速解析着协议内容，“包括虚空循环系统、能量-物质混成结构、桥梁生命的遗传编码...审查重点是‘观察期内变异加速度’。他们认为我们在五年内完成了标准模板下五万年的进化进程，这‘不合逻辑’。”
“不合逻辑？”雨薇冷笑，“生命本身就不是逻辑能完全定义的。”
“这正是绝对秩序派无法接受的。”风语接入通讯，“我在分析审查协议时发现，他们内部有个核心论点：‘过度变异等同于系统错误，必须修正’。变异观察派正在反驳，但人数处于劣势。”
此时，花园中央的水晶树出现了异象。
第一千朵花正在绽放。
不是缓缓张开，而是以一种近乎痛苦的方式迸发——水晶花瓣炸裂般展开，花心处的银光强烈到刺眼。整棵树都在颤抖，树根下的地面裂开细纹，从中透出同样的银光。
“芊芊要苏醒了...”苏洛站在树下，手心全是汗。五年来，他每天都来，看着花朵一朵朵增加，从五百到六百，七百...直到今天的九百九十九。但第一千朵的绽放方式不对劲。
林雨萱赶到现场，手中仪器发出警报：“能量读数突破安全阈值！这不是自然苏醒，是强制进化进程被激活了！”
“谁激活的？”
“审查协议。”白玉京看着数据流，“协议中有隐藏条款，一旦检测到‘高浓度变异能量源’，会自动触发‘净化与重构程序’。水晶树作为云芊芊意识的载体，被判定为最高级别的变异源。”
苏洛脸色一白：“能中断吗？”
“中断审查协议？”风语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那等于直接承认我们违反条例，归零者有权立即启动格式化。但如果不中断，云芊芊会被强制重构，失去所有人性成分，变成纯粹的宇宙意识工具。”
两难。
水晶树内部，云芊芊的意识正在经历剧变。
她漂浮在一片银色的海洋中，那是归零协议的净化程序。无数数据流试图清洗她的记忆，将“不必要的”人类情感、个人经历、非理性选择全部剥离，只留下作为宇宙循环核心的纯功能意识。
“不要...抵抗...”一个温柔但遥远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那是星寰的声音。
“净化程序无法完全消除已经被整合的记忆。让它清洗表层，保留核心。听我说：我在设计这个宇宙时，埋下了三个‘证物’...”
星寰的意识残片在最后时刻浮现，将三个坐标刻入她的记忆核心：
第一个坐标，指向神武大陆地心深处，那里封存着星寰的设计日志原始版本，能证明这个宇宙的“变异”是精心设计而非错误；
第二个坐标，指向镜渊融合时产生的“记忆共振层”，那里保存着两个宇宙融合时的完整情感数据，能证明“跨宇宙共生”的价值；
第三个坐标，指向归零者议会档案馆深处，那是星寰在离开前埋下的一枚“思想火种”，只有彻底理解并接受“变异合理性”的意识才能激活。
“当你在议会中出示这些证物...”星寰的声音渐渐消散，“...你就会明白，这场审查不是灾难，是机会...”
外界，苏洛做出了决定。
“不中断协议。”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但我们要给芊芊一个锚点，让她记住自己是谁。”
他走到水晶树前，将一直随身携带的玉盒打开。里面九百九十九朵水晶花同时发光，光芒汇聚成一道温暖的光流，注入正在绽放的第一千朵花中。
那是九百九十九天的思念，九百九十九份“早安，芊芊”的问候，九百九十九次关于文明进展的分享。
“这是你的名字，”苏洛将手按在树干上，“这是你爱过的人，这是你守护的世界。无论变成什么形态，记住：你是云芊芊。”
水晶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第一千朵花完全绽放，从花心中升起一个完全由光构成的轮廓——是云芊芊的形态，但透明如水晶，内部可见星河流转。
她睁开眼睛。双瞳已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个微缩的宇宙模型。
“苏洛...”她的声音空灵但熟悉，“我回来了。但时间不多，净化程序还在深层运行，我只能维持这种状态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会怎样？”
“要么完全进化为宇宙意识，失去人性；要么退化回沉睡状态，等待下一个契机。”云芊芊的光影伸出手，虽然无法触碰，但苏洛能感觉到温暖，“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件事：准备证词。”
“证词？”
“星寰留下了证据，能证明我们宇宙的独特性是有意设计的，不是错误。但我需要去归零者议会亲自出示。而我的意识现在被审查协议锁定，无法离开。所以...”
她看向花园入口，那里站着四位作为锚点的平衡之子——雨薇、寒岳、炎烁、风语。
“需要你们联系小星他们，将证据传过去。同时...”云芊芊的光影转向苏洛，“我需要你作为‘人类文明代表’，通过归零节点的投影功能，在议会中发言。”
“但投影只能传递信息，无法互动...”
“可以的。”风语突然说，“我和炎烁研究了归零节点的通讯协议，发现了一个漏洞：如果将意识通过虚空循环网络进行‘拟态数据化’，就能在投影中保持一定程度的自主性。但风险很大——意识可能被数据流同化，回不来。”
寒岳补充：“而且需要极强的意志力，才能在数据洪流中保持自我。”
苏洛毫不犹豫：“我来。”
“不，”雨薇摇头，“应该是我去。我的植物亲和能力能帮助意识在数据环境中扎根稳定，这是研究过的最优解。”
“但我们还不知道议会那边的情况...”炎烁担忧道。
就在这时，归零节点传来了五年来的第三条信息。
这次是小星、海澜、灵枢三人同时发送的紧急通讯：
“议会将在三十六标准时后召开中期审查听证会。绝对秩序派已提交‘限制性改造议案’，要求对我们的宇宙实施‘变异特性剥离’。变异观察派争取到了辩论机会，但需要我方提供直接证据证明：1.变异的有意设计性；2.变异产生的正向价值；3.变异不会导致系统崩溃。证据必须在听证会前提交归档，否则无效。”
时间紧迫。
云芊芊立即行动。她将星寰留下的三个坐标转化为数据包，通过水晶树与四位平衡之子的连接，传向远在归零者领域的小星三人。传输过程消耗巨大，她的光影明显暗淡了一分。
“证据已发送。”她虚弱地说，“但还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能向议会展示我们宇宙生命真实状态的存在。”
苏洛看向雨薇：“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雨薇诚实回答，“但七成够了。这是我身为桥梁一代的责任。”
“不。”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白玉京走来。他手中托着一枚奇特的晶体——那是他五年来研究的成果，将自身的“基石虚空”能量与归零者数据流融合后创造的“拟态接口”。
“应该我去。”白玉京说，“理由有三：第一，我体内有虚空能量与归零能量的双重特性，最适合数据环境；第二，我曾是虚空教派的尊者，最理解‘从错误中寻求救赎’的过程，这本身就是变异价值的证明；第三...”
他看向苏洛：“你需要留在这里。如果议会辩论失败，如果格式化真的启动，你是联盟的精神支柱，必须带领大家寻找最后的希望。”
苏洛想反驳，但知道白玉京说得对。
“而且，”白玉京微笑，“这也是我赎罪的最终章。如果能用我的存在，为这个宇宙争取到生存权，那我这一生，就真正圆满了。”
决定已定。白玉京进入西漠归零节点下的特制舱室，连接拟态接口。雨薇等人启动虚空循环网络，将他的意识转化为可穿越维度的数据流。
“传输开始。”风语报告，“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归零议会外围数据库。届时，小星会接应。”
圣殿内，云芊芊的光影越来越淡。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已过去十八小时。
“我需要休息一下，”她说，“净化程序的压力比想象中大。”
苏洛陪她坐在水晶树下——虽然她已经没有实体，但习惯如此。
“如果这次成功了，”云芊芊轻声问，“你想过未来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真的完全进化成宇宙意识，不再有人的形态，甚至不再有‘云芊芊’的个人记忆...”
“我想过。”苏洛看着远方的天空，“无论你变成什么，你都是那个在青阳镇教我拳法的师姐，那个在虚空深渊挡在我身前的战友，那个愿意为世界牺牲自己的守护者。形态会变，但本质不会。”
他顿了顿：“而且我相信，即使成为宇宙意识，你也会找到新的方式‘存在’。也许是通过每一缕阳光，也许是通过每一阵风，也许是通过孩子们的笑声...你会在的，我知道。”
云芊芊的光影微微颤动，像是在流泪，虽然已没有眼泪。
“谢谢，”她轻声说，“这让我...不那么害怕了。”
与此同时，归零者议会外围数据库。
小星的数据形态在银白色的信息海洋中穿梭。五年时间，他已完全适应了这个数据世界。作为见习监察者，他接触到了多元宇宙的浩瀚真相，也看到了归零者内部的深刻矛盾。
绝对秩序派视一切偏离模板的存在为癌变，主张彻底清除；变异观察派则认为，适当的变异是宇宙进化的动力。两派斗争了数亿年，星寰曾是变异观察派的领袖，但他的“激进实验”导致他被议会除名，他所设计的宇宙被列为观察对象。
“小星！”海澜的数据流从另一个方向汇合，“接到家乡的信息了！星寰的证据已经传到我这里！”
“快，给我。”小星接过数据包，迅速解析，“我们需要在听证会前完成归档，但这需要至少三名正式监察者共同认证...”
“我们只有见习权限。”灵枢的数据流也抵达，“除非...能找到星寰当年在议会中的盟友。”
数据海洋深处，一个古老的标识闪烁。那是星寰的个人印记，已被封存多年。小星冒险接触，印记中传出一个苍老但坚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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