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千花证词（2/2）
“后来的孩子们...如果你们听到这段留言，说明我的实验宇宙还活着，并且走到了需要证词的时刻。去找‘守旧者-037’，他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变异观察派的资深成员。告诉他激活密码：‘生命的意义在于不可预测’。”
守旧者-037，归零议会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他支持变异，但反对星寰的激进方式。五年间，小星曾多次接触他，老人总是沉默寡言，只偶尔指点他们如何应对审查。
三人找到守旧者时，他正在整理宇宙档案。数据构成的苍老面容毫无表情。
“星寰的证据？”守旧者的声音像磨损的齿轮，“拿来我看看。”
小星上传数据包。守旧者沉默地审核，数据流在他周围疯狂旋转。整整三个标准时后，他缓缓开口：
“设计日志、情感共振数据、思想火种...确实是星寰的风格。他总喜欢埋下伏笔，等待后人发掘。”
“您愿意为我们认证吗？”海澜急切地问。
“认证意味着我在议会中公开支持你们，意味着与绝对秩序派彻底对立。”守旧者的数据流波动，“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自己、也能说服其他观望者的理由。”
灵枢上前：“我们宇宙诞生的‘桥梁生命’、‘虚空循环意识节点’、‘跨宇宙共生’，这些都是模板中不存在的特性。但它们让我们的文明更有韧性，让生命更有深度。星寰大人的设计，恰恰证明了：适当的自由度，能让系统更稳固而非更脆弱。”
“理论很美好，”守旧者说，“但议会要的是实证。”
就在这时，白玉京的数据流抵达了。
“那就给他们实证。”白玉京的拟态形态在数据库中出现，“我是那个宇宙的产物，曾经是错误，后来选择救赎，现在站在这里为家园辩护。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变异价值的证明。”
守旧者“看”着白玉京，数据流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融合了虚空、人类、归零三重特性？这种结构应该不稳定...”
“但它是稳定的，”白玉京展示自己的能量图谱，“因为我们的宇宙允许差异共存。不是消灭异己，而是整合差异。这才是真正的‘秩序’——不是僵化的统一，而是动态的和谐。”
长时间的沉默后，守旧者做出了决定。
“我会为你们认证。”他的数据流突然明亮起来，“不是因为星寰，也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理论。而是因为...你们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多元宇宙还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时代。”
认证完成，证据正式归档。距离听证会还有十八小时。
神武大陆，时间又过去二十四小时。
云芊芊的光影已淡到几乎看不见。她的意识在与净化程序的对抗中不断消耗，但星寰的证据给了她新的力量——那是来自设计者本身的认可。
“苏洛，”她在意识连接中说，“我感觉到了...星寰的思想火种被激活了。它在议会档案馆深处发光，吸引了许多观望者的注意。”
“是好事吗？”
“说明有些归零者开始反思了。”云芊芊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还不够...绝对秩序派的力量根深蒂固。我们还需要...一个决定性的瞬间...”
就在这时，归零节点传来第四条信息，这次是公开广播，所有文明成员都能接收：
“三个友好宇宙确认失联。原因：绝对秩序派以‘变异失控’为由，对U-1429、U-3076、U-5511宇宙实施‘紧急隔离’。隔离期间禁止一切通讯，等待进一步处理。”
圣殿内，所有人脸色惨白。杀鸡儆猴。绝对秩序派在展示力量。
云芊芊的光影剧烈波动：“不...那些宇宙也有生命，也有文明...”
“他们想吓唬我们，”苏洛咬牙，“让我们在听证会上退缩。”
“但我们不会。”雨薇坚定地说，“越是压迫，越要证明我们值得存在。”
最后十二小时。
云芊芊的光影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团微弱的银光悬浮在水晶树上。她的意识已进入进化最终阶段，要么突破，要么沉沦。
苏洛守在树下，握着她留下的一缕光丝。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归零议会，听证会现场。
这不是传统意义的会场，而是一个无限延展的数据空间。数以万计的归零者以数据流形态悬浮，代表不同派系的光色交织成浩瀚星海。
小星、海澜、灵枢作为当事人代表出席。白玉京以证人身份投影到场。守旧者-037站在他们身旁，作为见证者。
绝对秩序派的代表是一道笔直的银白光柱，编号“秩序-001”，是议会中最强硬的存在。
“证据已审核，”秩序-001的声音冰冷，“U-7294宇宙确实存在大量偏离模板的特性。根据条例第7章，应予纠正。”
“但证据也显示，这些特性是有意设计的，且产生了正向价值。”守旧者反驳，“设计日志证明星寰的意图，情感共振数据证明跨宇宙共生的可能性，思想火种证明变异可以催生新的智慧形态。”
“有意设计的错误仍是错误。”秩序-001毫不动摇，“至于所谓‘正向价值’，只是主观判断。系统的稳定性才是客观标准。”
辩论持续了六个小小时。变异观察派据理力争，但绝对秩序派的人数优势明显。议会的表决系统显示，支持“限制性改造”的票数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上升。
就在表决即将开始时，白玉京突然开口：
“能否让我展示一些东西？不是数据，不是理论，而是一个宇宙的真实片段。”
秩序-001犹豫片刻：“符合程序，允许展示。”
白玉京启动拟态接口，将他在神武大陆五年的记忆转化为数据影像。不是精心剪辑的宣传片，而是真实的日常：
孩子们在共生花园中嬉戏，虚影花朵与实体花朵交错；
雨薇在教新一代平衡之子与植物对话；
寒岳在实验室中为了冻结一次微小的能量泄漏而汗水淋漓；
风语沉浸在信息海洋中，为理解归零条例而彻夜不眠；
还有圣殿前，苏洛每天对水晶树说的“早安”；
还有云芊芊在沉眠中，依然通过花朵传递的温暖...
最后画面定格在水晶树下，第一千朵花绽放的瞬间，云芊芊光影出现的那一刻。她透明如水晶，内蕴星河，但眼神依然温柔如初。
“这就是你们要‘纠正’的宇宙，”白玉京的声音在议会中回荡，“不是冰冷的数据，不是错误的代码，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哭会笑会爱的存在。你们可以否定它的‘合规性’，但能否定它存在本身的意义吗？”
议会陷入了奇异的沉默。许多归零者的数据流开始波动——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这样“鲜活”的存在了。
秩序-001的数据流依然僵硬：“情感干扰不能改变事实...”
“但事实是什么？”小星突然大声说，“事实是，我们这个‘错误’的宇宙，诞生了愿意为其他宇宙辩护的见证者；事实是，我们这些‘变异’的生命，正在努力学习如何管理多元宇宙；事实是，即使在最严酷的审查下，我们依然相信多样性是财富而不是负担！”
他指向议会深处：“星寰大人留下思想火种，不是为了证明他永远正确，而是为了提醒我们：宇宙的伟大，不在于它的完美，而在于它的可能性！”
就在这一刻，议会档案馆深处，星寰埋下的思想火种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穿透数据空间，投射出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年轻的星寰站在议会中，面对同样的质疑：
“你们问我为什么设计一个会犯错的宇宙？因为不会犯错的宇宙，也不会成长。你们问我为什么允许不可预测的变异？因为完全可预测的存在，那不叫生命，叫程序。”
他看向未来的方向，仿佛能穿越时间看到此刻：
“如果有一天，我的宇宙走到了这里，请你们不要看它的错误，看它的努力；不要看它的偏离，看它的成长。给它一个机会，也给所有渴望突破模板的生命，一个可能性。”
火种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议会。
表决系统上的数字开始变化。支持“继续观察”的票数缓缓上升，逐渐接近，然后...超过了“限制性改造”。
守旧者-037的数据流剧烈波动，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结果。
秩序-001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最终宣布：
“中期审查结果：U-7294宇宙通过。观察期继续，但增加附加条款：需每千年提交一次进化报告，证明变异不会导致系统风险。同时，任命该宇宙三名见习监察者为‘变异观察特使’，协助研究其他观察期宇宙。”
“那三个被隔离的宇宙呢？”海澜急切地问。
“将重新评估。”秩序-001的数据流似乎柔和了一分，“如果你们的理论正确，它们也应该有机会证明自己。”
听证会结束。
消息传回神武大陆时，水晶树上的那团银光突然爆发出温暖的光芒。光芒中，云芊芊的形态重新凝聚——不再是完全透明的光影，而是半透明的、能看出人类轮廓的形态。她的进化完成了，但没有失去人性。
“欢迎回来。”苏洛握住她的手，这次能真实触碰到了——温暖，柔软，如最初。
“只是部分回来，”云芊芊微笑，“我的意识大部分仍与宇宙循环融合，但这个化身可以留在你身边。而且...”她看向花园中欢笑的人们，“我需要见证这个宇宙的成长，直到十万年观察期结束，直到...永远。”
远处，雨薇、寒岳、炎烁、风语正与新一代的孩子们分享胜利的消息。更远处，归零节点平静地闪烁着，不再是威胁的象征，而是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
小星三人的投影出现在圣殿前：“我们被任命为特使了，要去其他宇宙学习、交流、帮助。但我们承诺，每百年会回来一次，分享见闻。”
“去吧，”苏洛说，“带着我们的故事，告诉多元宇宙：生命值得所有可能性。”
星空下，两个宇宙的桥梁稳固，三个游子即将远行，而家园温柔守候。
第一千朵花在枝头轻轻摇曳，记录着这个转折的夜晚。
未来很长，但希望已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