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净化倒计时（2/2）
只有光。
冰冷、死寂、纯粹、不容丝毫“异常”存在的、银白色的光。
那光芒如同无形的、绝对零度的潮水，以废铁镇核心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以超越物理定律的速度，瞬间扩散、淹没一切！
光芒所过之处——
废铁镇那层层叠叠、杂乱无章的金属结构，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从最细微的分子层面开始，分解、消散、化为最基础的无序粒子！
那些还在运转、闪烁、爆炸、交火的舰船、灯光、能量武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熄灭、停滞、消失！
那些奔跑、尖叫、厮杀、逃亡的生命，无论人类、异族，还是其他什么存在，都在接触到那银白光芒的瞬间，动作凝固，表情僵在脸上，然后身体如同沙雕般，崩溃、瓦解、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一声哀嚎都未能留下！
整个废铁镇，这片在宇宙夹缝中挣扎、繁荣、腐烂了不知多久的法外之地、钢铁坟场，在那绝对冰冷、绝对的秩序银光面前，如同一个拙劣的、充满错误的程序，被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轻轻点下了“彻底删除”的按钮。
没有抵抗，没有爆炸，没有殉爆的烟花。
只有最极致的、最冰冷的、最彻底的…抹除与净化。
“锈钉”号，因为启动较早、加速逃离，此刻已经冲出了废铁镇主体结构的最外围区域，距离那银白光芒扩散的边缘，只有不到数公里的距离！但即便如此，当那银白光芒的边缘扫过“锈钉”号尾部的瞬间——
“轰——！！！”
船体剧震！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所有仪器疯狂报警！护盾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瞬间过载烧毁！船尾部分暴露在外的装甲和结构，在那银白光芒的“冲刷”下，如同被强酸泼洒，瞬间变得坑洼、暗淡，表层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剥离！裸露的线路和管道纷纷熔断、起火！
“啊——！”艾莉亚手中的“秩序残片”骤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银白光芒，与她自身的某种特质，以及船上残留的、林天留下的那微弱银灰色波动，形成了最后一层脆弱的联合屏障，勉强护住了舰桥和核心区域，但她也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秩序残片”的光芒迅速黯淡。
“引擎失灵！转向推进器失效！我们在失去控制！”阿杰嘶声吼道，拼命地试图稳住船体，但“锈钉”号已经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那银白光芒扩散的余波冲击得疯狂旋转、翻滚，朝着远离废铁镇的黑暗虚空，被狠狠地“抛”了出去！
舷窗外，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片迅速远去、但景象足以让人做一辈子噩梦的画面——
庞大、混乱、肮脏的废铁镇，在那绝对冰冷、绝对秩序的银白光芒中，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无声地、彻底地、融化、消失。
最终，只留下一片…绝对的、冰冷的、空无一物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格式化”过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
虚无。
以及，那虚无中心，一闪而逝的、冰冷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银白色网格的、一瞥。
然后，银白光芒骤然收敛，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片空荡荡的、连微小陨石和尘埃都被彻底“净化”的、冰冷的虚空，以及几艘如同“锈钉”号一样侥幸位于边缘、被狠狠“抛”出、此刻正拖着浓烟和火焰、失控翻滚着的、残破的舰船残骸，证明着刚才那瞬间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嗡…嗡…”
“锈钉”号的舰桥内，警报声依旧在无力地嘶鸣，但大部分仪器已经熄屏或闪烁不定。船体各处传来金属疲劳和结构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引擎彻底熄火，动力全失，只有维生系统和备用能源还在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提供着昏暗的应急照明。
李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额角撞在控制台上，鲜血糊住了半边脸。他顾不得擦拭，独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片冰冷的虚无景象，又猛地转头，看向舷窗外同样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几点遥远星光的宇宙，以及周围那几艘同样凄惨、正在虚空中无助翻滚、甚至开始解体的舰船影子。
废铁镇…没了。
被“摇篮”的“净化”，抹除得干干净净。
数十万的生命（如果那些还能称之为生命的话），连同那座钢铁坟墓本身，在瞬间，归于虚无。
这就是“摇篮”的力量。这就是“抹除协议”。这就是…林天口中那场“古老战争”的一方，所代表的意志。
冰冷，绝对，无情，抹杀一切“异常”。
而林天…
李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医疗舱的方向。诺顿刚才的呼唤，那护住他们的微弱银灰色波动…是林天最后留下的力量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在那样的“净化”光芒中心…
他不敢想下去。
“舰…舰长…”陈海也挣扎着爬起来，嘴角带血，声音虚弱，“我们…我们还活着…”
“暂时…而已。”炮手闷哼一声，他的独臂似乎也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伤，但他还是强撑着，检查着身边的武器和装备。“船…快不行了。”
阿杰瘫坐在导航员座位上，脸色灰败，看着完全失灵的控制面板，眼神空洞。
老瘸子…那个在最后时刻被他们“遗忘”在泊位区、没有跟上来的老地头蛇，此刻恐怕也已经和废铁镇一起，化为了虚无。
艾莉亚倒在角落，昏迷不醒，手中那块曾经散发温暖光芒的“秩序残片”，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金属薄片。
“检查伤亡！抢修关键系统！尤其是维生和推进！”李沧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虚脱中挣脱出来，嘶哑地下令。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悲伤或恐惧的时候。他们虽然侥幸逃过了“净化”的中心，但并未脱离危险。
“锈钉”号动力全失，严重受损，漂浮在陌生的、刚刚经历了一场“神罚”的星域。周围可能还有幸存的其他船只，但彼此都是惊弓之鸟，甚至可能为了抢夺所剩无几的资源而互相攻击。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摇篮”的“净化”只有一次。那片冰冷的虚无，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更重要的是…他们船上，还带着“影噬”的样本，带着艾莉亚和她的“秩序残片”（虽然暂时失效了），带着诺顿、元楠、庞大海这些与“回响”和“秩序”力量有染的重伤员，以及…林天那未知的命运和留下的秘密。
他们，本身就是“异常”。
是“摇篮”下一次“净化”的潜在目标。
“陈海，去医疗舱，看看诺顿他们的情况，还有…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林天中尉留下的…任何东西。”李沧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是…”陈海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走向舰桥出口。
李沧缓缓转过身，独眼再次望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刚刚吞噬了数十万“异常”的黑暗虚空。
“摇篮”的警告，已经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传达给了每一个目睹者。
净化，已经开始。
而他们，这些侥幸从净化边缘逃脱的、满载着“异常”与秘密的、残破的幸存者，又该驶向何方？
前路，依旧是茫茫黑暗，冰冷刺骨，且充满了未知的、可能比“净化”本身更加可怕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