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锈钉号(2/2)
“导航员,调出C-7舱室附近的辐射和能量读数,从我们脱离战斗开始到现在。”李沧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导航员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执行命令。很快,一组数据呈现在主屏幕上。
“舰长,C-7区域附近的辐射读数…在正常背景波动范围内,没有异常升高。能量读数…除了舰船自身的能量管线波动,也没有检测到明显的异常能量源。”导航员报告道,语气有些不确定,“不过,那片区域的几个传感器,在大概…三十八分钟前,有过一次短暂的、微弱的信号紊乱,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就恢复了。当时因为是战斗损伤导致的线路问题,没有特别关注。”
三十八分钟前,差不多就是他们刚刚脱离战场、准备启动紧急跃迁的时候。也是监控画面开始出现干扰的时候。
巧合?
李沧的独眼紧紧盯着屏幕上那片被标记出来的、代表着C-7备用货舱/杂物间的、闪烁着不稳定信号的区域。老兵的本能在疯狂报警。在自身难保、强敌可能环伺、还带着几个“定时炸弹”般来历不明的伤员的情况下,任何一丝不寻常,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通知炮手,让他去武器库,取一把重型霰弹枪,再带上两枚震撼手雷和切割器,在C-7舱室外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入,也不准任何人靠近。”李沧沉声下令,同时站起身,“我亲自下去看看。”
“舰长?!”导航员和炮手都吃了一惊。让舰长亲自去查看一个可能有问题的杂物间?
“执行命令。”李沧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必须亲自确认。如果真是来自“外面”的东西溜了进来,他必须第一时间处理掉,不能让它在这艘破船上造成任何可能的混乱或危险。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佩带着的能量手枪(虽然能量所剩无几),又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把保养良好的、带着锯齿的军用匕首,插进靴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舰桥的气密门,走进了昏暗的、回荡着金属摩擦和管道漏气声的走廊。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有些区域甚至只有应急灯在提供惨绿色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焦糊味、机油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到一定程度后散发出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
李沧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左舷区域的损伤比预想的更严重,一些管线的破损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复,裸露的电线时不时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照亮墙壁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焦黑的痕迹和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越靠近C-7区域,那种异常的、令人不安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不是具体的声响或景象,而是一种…气氛,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的、冰冷的、粘腻的感觉。空气似乎也变得有些凝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腥甜气息,混杂在机油和焦糊味中,几乎难以察觉,但李沧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野兽般的直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握紧了腰间的枪柄,脚步放得更轻,更慢。
终于,他来到了C-7舱室的气密门外。厚重的金属门上,红色的“备用货舱/杂物间”标识有些斑驳。门上的观察窗,玻璃后面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堆积杂物的轮廓。
炮手,那个独臂壮汉,已经端着沉重的霰弹枪,如同门神一般守在门外,仅存的右手稳稳地托着枪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冷硬。看到李沧,他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一切正常——至少门外的监控和传感器显示如此。
李沧对他做了个“保持警戒”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气密门的开启控制面板上。
门没有锁。在这种老旧、资源匮乏的船上,除了引擎室、武器库、舰桥等关键区域,很多非关键舱室的门锁都是坏的,或者为了节省能源,常年处于解锁状态。
“嗤——”
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更加昏暗、堆满了杂物的空间。
一股混合了灰尘、陈旧机油、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潮湿泥土混合了铁锈和淡淡甜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沧的独眼瞬间眯起,瞳孔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备用照明灯似乎坏了,只有一盏靠近门口的、接触不良的顶灯,在顽强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舱室内杂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光怪陆离。
舱室不大,大约四五十平米,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零件箱、破损的仪器外壳、捆扎起来的过期管线、以及一些用帆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大件物品。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上面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大多是之前检查损伤时留下的。
一切看起来,似乎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
但李沧的神经,却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缺少了某种“背景音”。一艘在航行、尤其是一艘刚刚经历恶战、伤痕累累的船,内部总是充满了各种细微的声响——引擎的振动、管道的嗡鸣、空气循环系统的低吟、甚至金属因应力变化产生的细微“呻吟”。但在打开这扇门,踏入这个舱室的瞬间,那些背景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或者吸收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的寂静。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灯,发出的、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还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冰冷,粘腻,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从堆积如山的杂物阴影中,从天花板的管道缝隙里,从脚下厚重的灰尘之下,死死地盯着他。
李沧缓缓拔出了能量手枪,虽然能量指示已经泛红,但他还是打开了保险,将枪口微微下垂,指向身前的地面。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靴筒里的匕首。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舱室。靴子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那些堆积的杂物。废弃的零件箱没有异常,破损的仪器外壳依旧残破,管线捆扎整齐…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舱室最里面,靠近左舷那面墙壁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最大的、用厚重的防尘帆布盖着的、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货箱。帆布上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但李沧记得,之前监控画面里,那片似乎“动”了一下的阴影,就在那个方向。而且,那种异常的、被注视的感觉,似乎也主要来自那个角落。
他缓缓地、无声地靠近。能量手枪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帆布货箱的缝隙。心跳,在寂静中,如同擂鼓。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距离那堆货箱还有不到三米,几乎能看清帆布上每一道褶皱和灰尘的纹理时——
“滋滋…”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灯,猛地熄灭了。
整个舱室,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门**外走廊的应急灯光,透过半开的气密门,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惨绿色的、微弱的光斑。
李沧的呼吸一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开枪或后退,而是立刻压低身形,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靠在一个冰冷的金属货箱侧面,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的目标,同时竖起耳朵,凝神感知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动静。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黑暗,和那几乎要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不对。
李沧的独眼,在黑暗中努力适应着。渐渐地,他隐约看到,在那片货箱的阴影深处,靠近左舷墙壁的地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银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泽,在流动。
不是反射光。那暗银色的光泽,仿佛是从货箱后面、或者墙壁本身渗透出来的,很暗淡,时隐时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同时又仿佛有生命般的质感。
紧接着,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碎的、带着粘稠质感的、意义不明的低语。
“…沉…淀…”
“…静…默…”
“…契…约…”
“…银…”
那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仿佛近在耳畔,带着一种非人的、粘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质感。伴随着这诡异的低语,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达到了顶峰!李沧甚至能感觉到,有无数道冰冷、粘腻的“视线”,正从那暗银色光泽流出的地方,死死地、贪婪地、同时又带着某种奇异“好奇”地,聚焦在他身上!
是它!就是那个东西!那个从破口溜进来的、或者一直潜伏在这里的、未知的东西!
李沧的心脏狂跳,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那东西极度危险!不能让它留在这艘船上!不能让它靠近医疗舱!更不能让它…接触到那个同样诡异的林天!
就在他几乎要扣动扳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对着那片暗银色光泽来上一枪时——
那诡异的低语,突然清晰了一瞬。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两个相对清晰、带着某种特定指向性的、冰冷的、粘腻的音节,直接在他意识中炸开:
“林…天…”
李沧的动作,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