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兄弟间的薄霜(1/2)
康熙五十七年冬末,京城的积雪尚未消融,雍亲王府书房内的烛火却比往日更显清冷。胤禩因伪造密信陷害兄弟被削爵罚俸、闭门思过的消息传遍朝野,八爷党元气大伤,胤禛的处境看似愈发稳固,可他眉宇间的沉郁,却丝毫未减。桌案上摊着一份未批阅完的奏疏,可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落满积雪的梅枝上,久久没有移动。
“主子,十三阿哥在外求见。”贴身小厮轻步走进书房,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胤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沉声道:“让他进来。”话虽如此,他却并未起身相迎,依旧坐在桌案后,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这在往日,是绝无仅有的事。往日胤祥来访,他总会亲自起身,甚至迎至书房门口,那份兄弟间的亲昵,是府中上下有目共睹的。
片刻后,胤祥推门而入。他身着一件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四哥!”他快步走到桌案前,语气中难掩兴奋,“胤禩那厮终于自食恶果!皇阿玛削了他的爵位,罚他闭门思过,这一下,八爷党算是彻底垮了大半!”
胤禛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嗯,此事我已知晓。”他的回应简洁得近乎冷淡,没有丝毫胤祥预想中的喜悦,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胤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泛起一丝困惑。他感觉今日的四哥,似乎有些不一样。往日里,两人商议完大事,或是挫败了八爷党的阴谋,四哥总会与他多说几句,甚至留他一同用膳,可今日,这份疏离感,却像书房里的寒气一般,悄然弥漫开来。
“四哥,”胤祥压下心中的困惑,继续说道,“如今胤禩失势,他府上的那些余党,还有之前被他拉拢的地方官,是不是该趁机彻底清查一番?免得他们日后死灰复燃,再给四哥添麻烦。”
“不必急于一时。”胤禛缓缓摇头,拿起桌案上的奏疏,目光落在上面,却并未细看,“皇阿玛刚处置完胤禩,此时不宜大动干戈,免得落下‘赶尽杀绝’的话柄。那些余党,暂且先放一放,让戴铎的人暗中盯着便是。”
胤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四哥会是这个态度。往日里,四哥行事虽谨慎,却也向来雷厉风行,尤其是对八爷党的人,从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今日这般“宽容”,实在反常。“可是四哥,”他忍不住争辩道,“那些人都是些见风使舵之辈,如今胤禩倒了,他们定然会另寻靠山,或是暗中谋划报复。若是不及时清查,日后必成大患!”
胤禛的脸色沉了沉,放下手中的奏疏,抬眼看向胤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厉:“十三弟,此事我自有考量,你不必多言。”
这一声“不必多言”,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胤祥的头上。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胤禛那双冰冷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从未见过四哥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那份疏离与不耐,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窗外的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压抑。
“若是没别的事,你先回去吧。”胤禛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胤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躬身道:“是,四哥。”他转身退出书房,脚步沉重。走到庭院中,寒风裹着雪花吹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场风波平息,四哥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如此冷淡。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胤祥离开后,书房内再次恢复了静谧。胤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胤祥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更有深深的猜忌与警惕。
他并非刻意要疏远胤祥,而是经历了胤禩伪造密信的阴谋后,他心中的猜忌心,变得愈发沉重。胤禩为了扳倒他,不惜伪造叛逆证据,无所不用其极。而胤祥,作为他最亲近的兄弟,手握京中部分情报网络的掌控权,知晓他太多的秘密。若是胤祥被人利用,或是被胤禩的余党陷害,不仅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甚至会动摇他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随着夺嫡局势的愈发明朗,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权力之路,注定是孤独的。他若想最终登上权力的巅峰,就必须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甚至要对身边最亲近的人,保持一丝必要的警惕。胤祥性子太直,容易冲动,又太过信任他人,这样的性格,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中,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甚至会连累到他。
“主子,十三阿哥似乎有些失落。”戴铎不知何时走进了书房,低声说道。他刚才在门外,看到了胤祥离去时的神情。
胤禛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我知道。”
“主子,您今日对十三阿哥,是不是过于冷淡了?”戴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十三阿哥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您这样做,恐怕会伤了他的心。”
“我何尝不知?”胤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可如今的局势,容不得我有半分疏忽。胤禩虽倒,但其余党仍在,暗处的眼线更是防不胜防。十三弟性子太直,容易被人利用,我若不与他保持些许距离,万一他被人抓住把柄,或是泄露了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戴铎沉默了。他明白胤禛的顾虑,也清楚如今局势的凶险。只是,他心中始终觉得,用疏远的方式来保护十三阿哥,未免太过伤人。
“另外,”胤禛继续说道,“京中情报网络的统筹工作,你多接手一些。十三弟那边,让他暂时负责外围的巡查便可,核心的情报汇总与分析,不必再让他参与。”
戴铎心中一惊:“主子,这……是不是不太妥当?十三阿哥毕竟是您最信任的兄弟,这样做,恐怕会让他更加误会。”
“误会便误会吧。”胤禛语气坚定,“相比于他的误会,保住我们的根基更为重要。待日后局势稳定,我自会向他解释。”
戴铎无奈,只能躬身应道:“是,奴才遵令。”
接下来的日子里,胤禛对胤祥的疏远,愈发明显。胤祥几次主动求见,商议政务,都被胤禛以“忙于处理改革事务”为由,要么不见,要么匆匆几句便打发了。即便是偶尔见面,胤禛也很少再与他谈及核心的政务与情报,更多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寒暄。
更让胤祥心寒的是,他发现自己手中的权力,也在悄然被削弱。原本由他统筹的京中情报网络,如今大部分工作都被戴铎接手,他只能负责一些外围的巡查工作,再也接触不到核心的情报。他曾试图向胤禛询问原因,可胤禛总是以“你性子直,不适合处理复杂的情报事务”为由,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
这日,胤祥在巡查时,偶然发现了一批八爷党余党在暗中聚集,似乎在密谋什么。他立刻将此事禀报给胤禛,希望能借此机会,重新获得四哥的信任。
书房内,胤祥将自己发现的情况,详细地汇报给胤禛:“四哥,那些余党聚集在京郊的一座破庙里,人数大约有二三十人,为首的是胤禩府上的一个旧部。依我看,他们定然是在密谋报复,或是想重新寻找靠山。我们应该立刻派人将他们抓捕归案,审讯出背后的主使!”
胤禛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知晓,你先下去吧。我会让戴铎派人去处理。”
“四哥!”胤祥急声道,“这是我发现的线索,我想亲自带队去抓捕!”他渴望通过这件事,证明自己的能力,也希望能借此拉近与四哥的距离。
胤禛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必了。戴铎经验丰富,让他去处理,我更放心。你还是做好你的巡查工作吧。”
胤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胤禛那张冰冷的脸,心中的失落与委屈,再也无法抑制。“四哥,”他声音沙哑地问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我一定改。可您不能这样对我……”
胤禛抬眼看向他,眸底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被冰冷的警惕取代。“十三弟,你多想了。”他语气平淡,“我只是觉得,戴铎比你更适合处理这些事务。你安心做好自己的事,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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