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遗骸低语，起源的回响（1/2）

星穹遗民的沉眠地。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道沉重的叹息，在这片银白死寂的虚空中共鸣。

没有预想中的辉煌遗迹，没有象征文明的宏伟造物，没有刻满史诗的石碑或闪耀科技的奇观。只有破碎的、冰冷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残骸，如同被随意丢弃在无边银白画布上的、风干亿万年的巨人骨骸。

林风的话音落下后，那短暂的、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死寂，持续了更久。

每个人都沉浸在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带来的冲击，以及那个名字所蕴含的沉重历史感之中。

星穹遗民……那个曾在“旧梦窗口”留下惊鸿一瞥、却被某种可怖力量从历史中“抹除”的古老文明。他们最后的归宿，竟是这样一片荒芜、寂静、充满破碎感的虚空墓地？他们的文明，他们的历史，他们的辉煌与挣扎，难道最终就只剩下这些漂浮的、失去所有意义的巨大残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苍穹之眼”残骸内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能源……0.02%……”诺顿少校近乎麻木地报出读数，打破了沉默，也提醒着他们自身同样岌岌可危的处境，“维生系统……将在十五标准分内……彻底停摆。”

十五分钟。

这是他们在这片未知的、可能是某个文明最终坟场的“沉眠地”中，所拥有的最后时间。

伊芙琳监督官强迫自己从那震撼的景象中收回目光，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扫描周围环境，任何形式的能量反应、规则波动、信息残留……什么都好！我们需要……任何可能延长生存时间，或者……至少留下更多信息的东西！”

残破的传感器阵列，在诺顿的操控下，艰难地、如同垂死老人般，向四周的银白虚空和那些巨大的残骸，释放出最后几缕微弱的探测波。

反馈慢得令人心焦，且充满了杂音和断点。

“环境背景辐射……极低，接近绝对零度的能量背景……但不是真空，充斥着某种……惰性化的、高度稳定的规则‘基底’？”克罗宁盯着模糊的数据流，声音带着不确定，“那些残骸……物质结构极度致密，规则烙印……残留，但……死寂。没有活性，没有能量循环，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可能性’和‘活力’的……规则标本。”

“没有可供利用的常规能源，”王砚补充道，语气绝望，“没有可供呼吸的大气，没有重力井……这里就像一片规则的‘沙漠’，或者……‘坟场’内部。”

就在这时，负责定向探测那块刚刚闪烁过微光的“断裂山峰”残骸的传感器，传回了一组更加模糊、却隐约有些不同的数据碎片。

“等等……那块残骸的闪烁点附近……规则结构似乎……与其他区域有细微差异？”克罗宁将数据放大，“不是能量反应，更像是……某种‘信息印记’或‘规则刻痕’的……周期性‘共振残响’？非常非常微弱，而且……似乎需要特定的‘频率’或‘密钥’才能激发更清晰的反馈？”

“特定的频率？”伊芙琳立刻看向医疗舱方向。

林风正尝试挪动身体。周明月和星瞳依旧在那种奇异的深度休眠中，但她们的生命体征似乎被这片空间的某种特性“凝固”在了当前状态，没有继续恶化。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下隐约有混沌色的微光流转，那是他意识深处“星璇”力量在极度虚弱下、缓慢渗透身体的表现。

他能感觉到，自己眉心的印记，与这片银白虚空，与那些巨大的残骸，尤其是与那块刚刚闪烁过的“断裂山峰”，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联系”。

那种联系，并非能量或信息的直接通道，更像是一种……“共鸣的资格”或“解读的权限”。仿佛这片沉眠地本身，在排斥一切“外来者”的同时，却对携带着某种特定“印记”或“频率”的存在，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可能。

而他，因为意识深处与“规则之种”更深层次的融合，因为那枚混沌色印记中蕴含的“衍化”与“可能性”的本质，更因为……或许是他最后无意识发出的、疑似“起源坐标真名”的音节，以及周明月和星瞳以“同心契”和“织网者”天赋强行唤醒他时注入的、与他自身道果紧密相关的“守护”与“连接”的意念……

他此刻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成为了那把能够轻微“触动”这片死寂之地、打开那扇“回应”之门的……不完全的“钥匙”。

“我需要……靠近那里。”林风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他看向伊芙琳，“那块残骸……它在‘呼唤’……或者，至少……在‘允许’接近。”

伊芙琳几乎没有犹豫。“诺顿，启动最后备用的应急推进剂！目标，那块闪烁过的残骸！缓慢接近，保持最低功耗！”

“监督官！应急推进剂是留给……万一有机会……”诺顿想反驳。

“这就是‘万一’！”伊芙琳打断他，“执行命令！”

“苍穹之眼”残破的舰体，在死寂的银白虚空中，如同一条濒死的鱼，喷吐出最后几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离子流，极其缓慢地、姿态笨拙地，朝着那块如同断裂山峰般的巨大残骸“游”去。

距离在缩短。

那残骸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其表面的细节也逐渐清晰。那并非自然的岩石或金属，其材质难以形容，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人工雕刻的规则纹路。这些纹路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如同干涸的河床。但在他们靠近的方向，大约位于“山峰”中断、一处相对平坦的“断面”区域，那些纹路似乎更加密集，而且……隐隐有极其微弱的银白色流光，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在纹路的凹槽深处，极其缓慢地流转。

那就是刚才闪烁的位置。

随着距离拉近，林风眉心印记的灼热感越来越明显。意识深处的“星璇”，旋转速度也略微加快，仿佛在被动地、与那块残骸表面的微弱流光产生着某种“同步”。

他能“感觉”到，那残骸中散发出的，并非敌意，也不是欢迎。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与这片银白虚空同化的“麻木”与“遗忘”之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本能般的……“记录”与“确认”的冲动。

仿佛一个垂死的巨人，在无尽的长眠中，感应到了远方传来的一丝极其熟悉的、属于“同族”或“同类”的……极其模糊的“气息”，于是，它那早已僵死的神经末梢，本能地、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仅此而已。

“距离……五百公里……相对速度……接近零。”诺顿汇报着，“我们的推进剂……耗尽了。”

“苍穹之眼”最终悬停在了那块巨大残骸“断面”区域前方。从这个距离看去，那“断面”就像一堵望不到顶、也看不到左右边际的、布满奇异纹路的巨墙，横亘在银白的虚空背景之中，散发着无声的、沉重的压迫感。

能源读数：0.01%。

维生系统倒计时：七分钟。

最后的时刻，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缓慢而确定地落下。

“林风阁下……”伊芙琳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最后托付般的郑重，“接下来……靠你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边沉睡的周明月和星瞳，为了舰内这些选择相信他、跟随他来到这绝境之地的同伴，也为了……那个在“旧梦窗口”中惊鸿一瞥、留下无尽谜团与悲怆的“星穹遗民”。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那里，混沌色的“星璇”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存在”韵律。在“星璇”的中央，一个比“星璇”本身更加微小、却仿佛蕴含了更根本规则的“点”若隐若现——那是与“规则之种”更深层次融合后，形成的某种核心，姑且称之为“衍化原点”。

他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情感——对周明月星瞳的牵挂，对同伴的责任，对“星穹遗民”命运的好奇与悲悯，对“起源之忆”真相的渴望——全部凝聚起来，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那“衍化原点”之中。

然后，他尝试着，将这股凝聚了自我存在印记与复杂意念的“流”，通过眉心那灼热的印记，如同伸出无形的、由纯粹“存在意愿”构成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向近在咫尺的那堵巨墙般的残骸断面……“探”去。

没有物理接触。

这是意识层面，或者说规则感知层面的“触碰”。

起初，什么也没有。

那残骸如同真正的死物，冰冷、麻木、毫无反应。林风的“触角”仿佛探入了一片绝对的、连思维都要冻结的虚无。

但林风没有放弃。他维持着“触角”的存在，并将自身“星璇”那缓慢旋转的韵律，更加清晰、更加稳定地通过“触角”“播放”出去。那韵律中，蕴含着他“衍化”之道的核心——包容变化，孕育可能，尊重存在，向往新生。

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就在林风的精神力即将再次耗尽，意识开始恍惚时——

那残骸断面深处，某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完全黯淡的规则纹路……

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的……暗金色微芒！

这微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就在它亮起的瞬间，林风通过那无形的“触角”，接收到了一段极其短暂、破碎不堪、却无比清晰的……信息脉冲！

不，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信息编码。更像是一段直接烙印在规则层面的、混合了图像、声音、情感、乃至某种“认知概念”的……“记忆碎片”或者“规则印记”！

这段“碎片”涌入林风意识的瞬间，他浑身剧震！

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了一幅模糊却宏大的画面：

无尽的星海之中，无数璀璨的文明之光如同灯塔般闪烁、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辽阔宇宙的、和谐共鸣的“心象之网”。那是“星穹遗民”文明全盛时期的景象？充满了生机、探索、创造与相互理解的温暖光辉。

但紧接着，画面陡然变得冰冷、扭曲！

一张无形无质、却散发着绝对“定义”与“裁定”意志的、仿佛由纯粹规则与逻辑构成的“巨网”，从宇宙的“高处”或“深处”降临，冷酷地笼罩下来！这张“网”所过之处，“心象之网”的共鸣被强行压制、扭曲、切断！文明的灯塔逐一熄灭，不是被毁灭，而是被……“重新定义”或“存在性否决”！

他“听”到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亿万生灵在同一瞬间发出的、混合了震惊、愤怒、不解、最终归于绝望沉寂的……“概念性悲鸣”！

他“感觉”到了那个古老文明在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来自“定义层面”的攻击时，最后的挣扎——他们将自身文明最核心的“存在印记”、“历史记忆”、“集体心象”，以一种超越物质和技术的方式，强行“烙印”进了宇宙最底层的某些规则结构之中，如同将遗嘱刻入世界的基石，以期在未来某个时刻，能被“正确”的“后来者”读取、铭记。

而他们文明的物质载体、现实造物，则在那种“定义性抹除”的力量下，分崩离析，化为了如今漂浮在这片银白虚空中的……规则尸骸。这片“沉眠地”，并非自然的坟墓，而是那场“抹除”最后发生的“现场”，或者说是那些被“否决”的“存在”残渣，被某种力量收拢、禁锢于此的……“概念坟场”！

最后，在那破碎画面的边缘，林风捕捉到了一个更加模糊、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印记”——

那是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符号描述的“标志”，它本身仿佛就是“定义”、“裁定”、“秩序”与“冰冷逻辑”的化身。它与“旧梦窗口”中那执行“清理”的力量波动，与监控网络“秩序裁定者”战舰散发的规则气息，存在着某种……同源但更高阶的联系！

而且，在这个“标志”的“下方”或“背后”，林风隐约“感觉”到了另一重更加隐晦、更加深沉、仿佛与宇宙本身某种周期性“重启”或“归墟”机制相挂钩的……“协议”或“契约”的痕迹！

“是它们……”林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混沌星璇剧烈旋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怒与明悟，“执行‘抹除’的……是某种……代表‘绝对定义权’和‘秩序裁定’的……更高层次存在！它们与宇宙底层的某种‘清理’或‘重启’协议绑定！‘星穹遗民’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或者……因为它们文明形态本身，就对那种‘绝对定义’构成了‘挑战’或‘污染’！”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嘶哑却带着穿透性的力量。

伊芙琳、克罗宁、王砚等人闻言，如遭雷击！

虽然林风描述得抽象而零碎，但结合他们在“窗口”中的发现，以及一直以来对监控网络本质的猜测，一个可怕的、却逐渐清晰的轮廓，正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绝对定义权”……“秩序裁定”……“与宇宙重启协议绑定”……

这岂不是说，监控网络背后的存在，其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维持某种宇宙秩序，而是……拥有对文明“存在资格”进行“最终裁定”的权力？并且，这种权力，可能与宇宙某种固有的、周期性的“清理”机制（比如归墟）相结合，使得它们的“抹除”行为，在某种宇宙规则层面上，是“被允许”甚至“被程序化”的？！

“那……那它们为什么要抹除‘星穹遗民’？‘星穹遗民’触碰了什么禁忌？”克罗宁颤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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