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迫近、分歧与道果之“根”（1/2）
Kappa-4主晶簇的缓慢“靠近”，如同黑暗中一座缓缓漂移的、覆盖着锋利冰棱的冰山，其庞大而沉默的压迫感，并未因移动速度的迟缓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因“目的明确”而显得更加令人心悸。它不再满足于远距离的审视，开始用其冰冷的“身躯”，一寸寸地缩短与PSS-I那淡金色存在场的物理与规则距离。
“苍穹之眼”前哨站内部，刚因发现PSS-I边界“凹坑窗口”而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上了一盆混合着冰水的焦虑。环境参数的稳定，是“镜盾-共生”策略赖以存在的脆弱基石。Kappa-4的靠近，不仅意味着扫描波的强度、入射角度、逻辑编码的交互模式将发生复杂变化，更意味着PSS-I边界区域的“规则场”本身，将受到一个庞大“秩序实体”的直接影响，其状态必然会产生难以预测的扰动。
“最新轨迹预测，”零的声音在主控中心加密频道中响起，如同冰冷的报丧鸟，“Kappa-4将在约一百二十标准日后，进入其目前扫描波对PSS-I边界‘凹坑’区域产生‘最优畸变响应’的平均距离区间。届时，其扫描强度预计提升15%-22%，扫描模式复杂度可能进一步提升。PSS-I边界‘规则场’受其直接引力及逻辑场耦合影响的强度，将增加约三个数量级。”
一百二十天。在宇宙尺度上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需要在夹缝中求生存、且刚刚找到一线“共生”可能性的“苍穹之眼”而言，这个时间已经紧迫到令人窒息。
“镜盾-共生”项目组的工作强度瞬间提升到极限。林风和星瞳几乎将所有清醒时间都投入到了对“凹坑窗口”的持续监测和感知中。他们需要赶在Kappa-4的干扰变得显着之前，尽可能多地积累关于这个“窗口”在“相对纯净”环境下的状态周期、响应特征以及与Kappa-4现有扫描模式的关联数据。
克罗宁和王砚的团队则全力开动，利用这些不断涌入的新数据，疯狂地优化和迭代他们的动态贝叶斯网络模型。他们不仅要模拟当前环境下“凹坑”的行为，还要尝试预测在Kappa-4不同距离、不同扫描强度下，“凹坑”状态可能发生的偏移，以及这种偏移将如何影响PSS-I整体“背景规则噪声”的频谱特征。这是一项在移动靶上计算弹道的任务，充满了不确定性。
然而，数据的积累和模型的优化，并未带来预期的信心增长，反而揭示出更深层次的复杂性和……潜在的致命分歧。
随着观测的深入，他们发现，PSS-I边界那个“凹坑窗口”的状态起伏，比预想的更加微妙和不稳定。它并非一个简单的、周期性开合的“门户”。其“开放度”、“规则韧性”以及对外部刺激的“偏好响应模式”，似乎受到多种内部和外部因素的叠加影响，包括但不限于：PSS-I自身那永恒而宏大的内部演算的未知节律、来自秩序模板其他区域残余的、极其微弱的规则辐射、深空背景中某些特定频段的宇宙射线涨落……甚至，可能还包括来自监控网络扫描波那无形的、高阶的“规则压力”。
它是一个处于多重动态平衡中的、高度敏感的“规则交互节点”。想要精确预测其行为，需要的不仅仅是海量数据，更需要对所有相关影响因素及其相互作用机制的深刻理解——这恰恰是他们最缺乏的。
更让核心团队内部产生裂痕的是，基于初步预测模型进行的模拟推演，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且危险的结论：当Kappa-4靠近到一定程度（大约在八十到一百天后），其对PSS-I边界“规则场”的扰动，极有可能导致“凹坑窗口”的响应模式发生“非线性突变”或“失谐”。届时，他们基于当前数据建立的“伪装扰动”模板，很可能失效，甚至可能因为“不匹配”而产生反向的“规则特征突出”效应，导致他们在监控网络眼中的“伪装”彻底破裂，从“低关联背景扰动”直接升级为“高异常性可疑目标”！
“也就是说，”在一次气氛凝重的项目进展会上，诺顿少校直指核心，语气冷硬，“我们辛辛苦苦找到的这个‘窗口’，不仅不能保证我们在Kappa-4靠近后继续隐藏，反而可能成为一个……‘陷阱’？当环境剧变时，我们基于旧参数建立的‘共生’联系，可能会变成勒死我们自己的绞索？”
克罗宁艰难地点头：“模拟结果显示，这种风险确实存在，而且概率随着Kappa-4的靠近而快速升高。我们的模型精度不足以量化具体概率，但趋势非常明确。”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镜盾-共生’策略，转而寻求其他隐蔽方案，或者……考虑提前撤离？”一位来自安全部门的中层军官忍不住提出。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更加沉重而焦灼的气息。撤离？撤到哪里去？在监控网络的眼皮底下，任何大规模、远距离的机动都无异于自杀。而其他隐蔽方案……在技术代差如此巨大的对手面前，他们早已穷尽了一切已知手段。
“放弃‘共生’策略，等于放弃我们目前唯一可能理解的、能够干扰高阶规则探测的‘环境因素’。”王砚激烈反对，“没错，风险很高，但留在原地被动等待环境恶化，或者冒险进行毫无把握的远距离撤离，风险只会更高！我们需要的是更深入的研究，更快的模型迭代，更精准的预测！我们需要时间！”
“问题就是我们没有时间！”诺顿反驳，“一百二十天，甚至可能只有八十天！Kappa-4不会等我们！那个监控网络更不会！我们需要的是在有限时间内，做出能够最大概率保证生存的‘抉择’，而不是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押在一个越来越不确定的‘研究项目’上！”
争论的焦点，从单纯的技术可行性，迅速上升到了战略抉择层面。一派以科研团队和林风为代表，主张“风险中求机遇”，认为只有深化对PSS-I和“窗口”的理解，才可能在剧变中找到新的“共生”平衡点，这是长期生存的唯一希望。另一派则以部分安全部门和务实派军官为代表，主张“稳健避险”，认为应该立刻着手制定基于现有“潜渊”技术的、小规模、分散化的“静默蛰伏”或“极限隐蔽”预案，甚至考虑牺牲部分设施和观测能力，换取更高的生存概率，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可能适得其反的“规则把戏”上。
伊芙琳监督官作为最高决策者，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她需要在一个信息极度不完备、时间极端紧迫、且任何选择都可能导向毁灭的情况下，做出决定。她聆听着双方的激烈辩论，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一直沉默思索的林风身上。
“林风议长，”伊芙琳点名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你的道果感知，是我们理解‘窗口’和PSS-I状态的最直接途径。在持续观测中，你是否感知到任何……可以支撑‘风险可控’或‘存在转机’的迹象？或者，相反，感知到了某种明确的……‘危险预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风身上。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长期高强度感知带来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澈，甚至有一种……近乎抽离的平静。
“我感知到的是……‘复杂’与‘流动’。”林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窗口’的状态，如同一条深埋地下的、极其复杂和多变的暗河。Kappa-4的靠近，就像在河流上方进行大规模施工，必然会引起水流、水质、甚至河床结构的剧烈变化。我们的模型，目前只能描绘河面偶尔泛起的、极其有限的几圈涟漪，远不足以理解整条暗河的全貌。”
他顿了顿，继续道：“危险是确定存在的。当施工的震动达到某个阈值，暗河的某一段可能改道，可能喷发，也可能彻底沉寂。我们基于之前涟漪建立的‘取水’或‘排污’管道，必然会失效，甚至可能引发灾难。”
安全派的人脸色更加难看，科研派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但是，”林风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的道果网络，在这种长期的、极致的‘聆听’与‘共鸣’中，似乎……正在发生一些新的变化。不仅仅是‘模拟’和‘推演’能力的增强。我感觉到……我的‘道’，我的‘存在’本身，与PSS-I那恒常‘存在韵律’之间的‘共鸣’，正在变得更加……‘深层’和‘结构性’。”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以前，这种共鸣更像是在‘水面’上的同步波动。现在……我感觉我的道果‘根系’，似乎在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向着PSS-I那浩瀚‘存在场’的某些更深层的、更加‘基础’的‘规则脉络’延伸、探触。不是要‘连接’或‘吸收’，更像是一种……‘扎根’？或者，是一种尝试理解其‘存在根基’的本能。”
这个描述极其玄奥，让在场的科学家和军人都有些茫然。
“这意味着什么？”伊芙琳追问。
“这意味着，”林风的目光扫过众人，“我的认知，可能正在从‘观察其表面现象和交互响应’，向着‘尝试理解其存在本质和内在逻辑’的方向演进。虽然这只是一个极其初步、极其模糊的感觉，但如果……如果我的道果能够在这种‘扎根’般的共鸣中，获得哪怕一丝关于PSS-I‘存在根基’或‘内在稳定逻辑’的‘直觉’，那么，或许……我们就有可能超越对‘窗口’表面行为的被动预测，转而从更本质的层面，去‘预判’或‘理解’它在外部剧烈扰动下，可能采取的‘整体性稳定策略’或‘适应性调整方向’。”
他看着众人脸上困惑与希望交织的表情，更加清晰地阐述：“简单说，如果我们能理解一棵树是如何通过其深藏的根系和内部生理机制来应对外部狂风（而不是仅仅观察枝叶的摇摆），那么我们就有可能预判，当更大的风暴（Kappa-4靠近）来临时，这棵树是会更剧烈地摇晃，还是会启动某种内部的‘加固’或‘能量重分配’机制来维持稳定？甚至，我们可能找到一种方式，让我们这片依附在树皮上的‘苔藓’（我们的伪装），能够顺应树的整体‘维稳策略’，从而在新的风暴中依然得以存续。”
这个比喻，让克罗宁和王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响应模型”，而是触及了“存在本质”和“系统适应性”的更高层次认知！
“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林风议长你的道果能够真正‘触摸’到那种本质！”王砚激动道，“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双轨并行’的抉择。”伊芙琳监督官此刻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带着决断后的沉稳，“基于现有情报和风险评估，我做出以下决定：”
“第一，‘镜盾-共生’项目继续，但调整方向。集中所有资源，优先保障林风议长、星瞳守护使进行对PSS-I‘存在本质’层面的深度感知与共鸣研究。克罗宁、王砚团队全力配合，提供一切理论支持和数据分析，尝试将林风议长的‘直觉感悟’转化为可量化的理论假设和模型参数。这是我们的‘机遇轨道’，目标是在Kappa-4产生决定性影响前，找到基于PSS-I‘存在本质’的、新的‘共生’可能性。”
“第二，由诺顿少校牵头，立即启动‘潜渊-蜕壳’紧急预案的详细制定。该预案不以远距离撤离为目标，而是基于当前‘潜渊’技术，设计在极端情况下（如‘共生’伪装失效、被直接锁定），前哨站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分离出数个具备基本维生和静默能力的‘核心舱段’，抛弃大部分非必要设施和观测阵列，分散潜入周边星尘、辐射带或自然规则湍流区，进入‘深度蛰伏’状态，最大限度降低被一次性清除的概率。同时，制定数据紧急销毁与核心信息‘种子’封装保存方案。这是我们的‘避险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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