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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金杯白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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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线搭桥、撮合圆场,乃牙人基操,火星四溅的一刹那,丁钩儿拦在二人中间,左右作揖。

“周爷、于爷,说气话不值当,大伙不妨坐下吃杯酒,有啥顾虑都别藏着掖着,敞开了谈,也不枉我提心吊胆、大老远跑这一趟。”

“周邋遢你这狗脾气咋就改不了呢?都坐下说话,大眼瞪小眼有意思么?”

张昊捏着折扇呵斥周淮安,过来桌边撩袍入座,举起丁钩儿斟满的酒盅说:

“于大哥,货俺看了,不孬,俺的情况你也了解,着急要南下买标布,这边就交给周护院照看,即便生意不成,情义还在,俺先干为敬!”

金主爸爸发话了,左右在座的加上周淮安四个人,忙不迭举杯,告罪的告罪,奉承的奉承。

张昊满饮三杯,夹粒油炸花生米意思一下,让周淮安陪客,大摇大摆回了自己房间。

他前脚出门,后脚那个送连珠炮的小年轻抱起卤鸡就啃,恰似与鸡有仇。

丁钩儿一手举杯示意,一手去盘里抓猪蹄膀撕咬,唇边滴油呜呜道:

“两位老弟、干了,先祭五脏庙!”

“干!”

于陵仰头把酒水倒嘴里,好似牢狱放出的饿鬼,肥腻腻的猪头肉连皮带脆骨囫囵吞。

周淮安满脸胡须,凶恶吃相不输任何人。

三楼天字号客房里,店小二送来茶点,张昊尝了一个枣儿糕,抿口茶,坐床头翻看在书画街买的鹤鸣山人大作:《打卦经》。

所谓思虑未起,鬼神莫知,想了想,摸出三枚铜钱起了一课,登时喜上眉梢,乾为天,元亨利贞,凛凛皇者之象,困龙得水,上上卦吔。

外间房门启闭有声,江长生一阵风进来。

“老爷,周大哥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戴之永被人杀了。”

杀了?通倭案两条线索已经上手,特么眨眼就断了一条!张昊瞅一眼卦象,这是在玩我呀。

“人呢,带过来。”

周淮安小弟谢阿佛顷刻而至,如实汇报一番,末了说道:

“戴宋二人起初口角,是为了那个行首柳如烟,后来又因生意之事互相指责,宋庚一突然掏出匕首将其刺死,他的丑鬼跟班杀掉戴之永家奴,宋庚一装作无事人一般,从前门走了,随后那丑奴跳楼而逃,妓院这才察觉戴之永被杀。”

“那个行首也在场?”

“她不在,事发之前就离开了。”

张昊拨弄着手中卦钱寻思道:

“宋庚一啥来路?”

“属下尚未来得及细查,只知道他是湖广江城行商,本来就和戴之永在生意上有龌龊,二人和那个行首都有瓜葛。”

张昊抬眸望向挑帘进屋的周淮安。

“客人走了?”

“丁钩儿请他们逛窑子去了。”

周淮安问谢阿佛:

“你确定戴之永死了?”

谢阿佛点头,见老大摆手,抱拳退了出去。

周淮安懊恼道:

“戴之永暴死,若是继续与戴家搭线,对方肯定会起疑心。”

与戴家搭线,当然是做走私生意,其实就是钓鱼执法,可惜戴之永这条大鱼尚未咬钩,突然被人杀了,张昊收起卦钱,意兴阑珊道:

“于陵这条线不能马虎,何时与戴家联系你看着办,我怀疑宋庚一也是个走私商,查清此人底细,我明天回江阴。”

淮南水路便捷,翌日走盐河入大江,当夜就到了田庄,师徒相见不易,一聊就是大半夜。

帘幕低垂清晓,燕子归来春悄。

晨雾朦胧,田间已经有人早起务农,走在熟得不能再熟的乡间小路上,但见树梢榆荚争翠,枝头杏花含苞,惬意闲适之情,充溢身心。

朝阳打在城楼上,张昊短衣麻鞋,牵着马匹跟随熙攘人流进城,转过十字口,街还是那条街,无非是多了几个牌坊,嗯,都是张家的。

“少爷!”

老秦正在巷子里扫地,听到蹄声扭头,惊喜得蹦起来。

“叔,小良呢?”

“兔崽子在家待不住,一年到头待在渔场,难得回、你看我!净扯些没用的。”

老秦赶紧去牵马。

一个戴虎头帽的小孩跌跌撞撞从大门里跑出来,张昊弯腰抄怀里抱着,小家伙哼咛挣扎一下,竟然不哭,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与他对视。

“宝宝,宝、少爷回来啦!?”

春喜追出来,看见儿子在张昊怀里,愣了一下,笑逐颜开说:

“少爷变化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看眉眼我就知道是老刀的崽儿。”

张昊举起小崽子荡悠着进院,不提防脸上一热,吾操泥马、老子大意了!

“呸、呸!”

张昊差点要把死孩子扔出去,慌忙提溜他调转方向撒尿,见春喜呵斥着要打孩子,忙道:

“打他作甚,打他爹就好,老刀呢?”

跑来的护院头目小鲁笑道:

“前天带着小良他们去的松江。”

“少爷可算回来了,你把小良叫回来吧,熊孩子不听话,我怕他去北边······”

花婶说着便掉泪,也不知道是见到少爷高兴所致,还是因为牵挂儿子难过。

“师父说无病也是四季不落屋,婶子别担心,船有船规,没人敢带他们去北边。”

张昊去大杂院洗洗脸,进来垂花门,路过小院斜一眼,迎面便见春晓从巷道尽头月门出来。

春晓打个愣怔,点漆星眸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玉面忽地嫣红,金莲窄窄,湘裙下微露,恍若不胜情,玉笋纤纤,翠袖里半笼,似有无限意。

女人脸红红,心里想老公,张昊过去挽住她胳膊,嬉皮笑脸说:

“姐姐想我不想?”

春晓脸上的红晕突然就消退了,明眸里起了潮水,水蒙蒙的。

“青钿给你说了没?”

张昊歪头亲一下她脸蛋,怜惜道:

“长辈的事与咱们无关,姐姐,你难道不把我当亲人?”

春晓捏着帕子,擦拭泫然欲要落下的眼泪。

“除了你,我哪里还有亲人。”

“这不就对了嘛。”

张昊拉着她往后园去,笑着转移话题。

“我至今也不知道,姐姐姓甚名谁呢。”

春晓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转眸斜觑。

“妾身姓章,名云屏。”

张!怎会姓张?奶奶你糊涂啊!天雷滚滚而来,张昊笑脸顿时没了,雷劈的蛤蟆也似。

朱元璋制定的大诰第22条:严禁同姓结婚,甚至将同姓婚姻,与近亲婚配和乱伦并论。

“你怕了?”

怕?老子几时怕过!反正除了奶奶、嗯,可能父亲也知道,天知地知,就四个人知道嘛,多大点儿事,长叹一声,望着远处水廊缓缓道:

“姐姐,尘世间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面前,却不去珍惜,等到失去,最后只剩下后悔莫及。“

说话间,缓缓来到角门,抚摸那架开满羽状小叶的紫藤,望着玉质娉婷的春晓深沉道:

“姐姐,情不知所起,可以一往而深,但使相思莫相负,垂花紫藤三生路。”

春晓寻常最爱看话本,枕头里那本词句警人,读来馀香满口的小黄书,《崔莺莺待月西厢记》,都被她翻烂了,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幸福,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滚滚而落,紧紧抱住那个变得模糊的人影,哽咽道:

“三生三世太短,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张昊连连点头,见她腰间没有汗巾,从她袖里摸出帕子给她拭泪。

“姐姐老家可还有亲人?”

话说出口就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叫你嘴贱不过脑子!

官员家眷平时养尊处优,一旦打入教坊司,不崩溃才怪,再就是礼教名节问题,大人根本熬不了几年,存活下来的都是懵懂无知的孩子。

而且妻女发配教坊司的罪名,前缀一定是男丁满门抄斩、或者发配边荒充军,春晓他爹到底犯了何等重罪,才会让皇帝恨得牙根痒痒呢?

“当初老主母之所以能买下我,是因为有人将我当做谋财工具,用另一个买来的女孩代替我充入教坊司,至于家人······”

春晓泪飞顿作倾盆雨。

张昊慌忙抱住安慰,心说死丫头你咋姓张呢,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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