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微服私访(1/2)
“吁~!”
周淮安一声轻喝,勒丝缰甩镫下马,腰刀摘下来递给门子,快步进来巡盐部院。
站在公廨廊下的江长生看见,进屋道:
“老爷,周局长回来了。”
正在滔滔不绝的庞统勋闻声住口,这才察觉手中的茶盏已凉,搁杯起身道:
“学生啰嗦起来没完没了,老爷恕罪······”
“无妨,你提的建议很好,回头写个条陈送来。”
张昊开写手令递过去。
“下地方办事身边没人不行,去缉私局调一队差役听用。”
庞统勋精神为之一振,接过手令作揖,信心满满道:
“卑职必不负抚台所托!”
周淮安侧身给庞统勋让路,进屋递上一份清单说:
“物料暂放抽份厂丙字库,刘大使签收,税务局的人告诉我,这位大使急着要调离扬州。”
张昊冷笑,河海之争是神仙打架,这个姓刘的工部大使岂会不明白局势,而且又是个狼贪之徒,生怕被他揪住小辫子,把小命交代了。
抽份厂是工部下属税收机构,一般设于全国物流节点处,收取竹木柴草等物料,统称竹木抽份,用于漕船制造、水利工程、土木营建。
除了两京抽份竹木厂局,各地大厂有三处:太平芜湖、荆州沙市、杭州城南税课司,工部或内府派人负责,地方点派胥吏和夫役协助。
朝廷乏财,便把实物抽份改为折银,油水相当丰沃,因此滋养了大批的贪狗饿豺,他让税务局派人驻厂监管,那些鸟人焉有不怕之理。
扫一眼周淮安送来的清单,上面列有铜铁、生漆、桐油、角筋、黄蜡、白麻、翎毛、鱼胶等兵工物资,都是滁和等州送来的演戏道具。
“金属物料就不要带了,今晚装船,明日卯时我在老柳渡等你。”
“老爷也去?”
张昊默默颔首,在巡抚面前,一个小小的泰州卫指挥不值一提,他想顺路回家看望奶奶。
周淮安收起清单,临走问道:
“听说袁英琦来了,人在哪儿?”
“淮北,曹云那边缺人,他去正合适,没歇脚就走了,长生呢?把他叫来。”
值日吏房靠墙码放一堆藤箱,都是两淮几十个盐场的卷宗,南宫甫托庞统勋捎回来的,江长生叫来隶役,挑上文书卷册去签押院。
一群在院中觅食的麻雀闻声惊飞,大小女人都搬去后面小园,这里终于清净了。
前衙水房隶役送来开水,江长生泡壶茶放案头,一一打开藤箱,将卷宗分类装柜。
在房顶聒噪的麻雀见院中无人,接二连三返回地面,正厅里,张昊时而翻阅,时而凝思。
当务之急是改造盐田,夯实滩场基础条件,提高灶丁薪金福利,兴建义学运学,让灶户有甜头、有盼头、有奔头······
槅扇窗光影斑驳,悄无声息的变幻着,圆儿一阵风跑来,拿手在他眼前晃晃。
“又在发呆,少爷、吃饭啦~”
“我待会儿就回去,别拽呀······”
张昊架不住她拉扯,起身伸个懒腰,钥匙丢给她,出来新开的角门,便是深深的巡更车马道。
后面的小园其实不小,进来水瓶门,大厅五间,东西陪厅各三间,左右各有厢廊五间,都是闲置的空房,一个丫环坐在值房里犯困打盹。
大厅后为二厅,旁边亦有小屋,箭道甬路通东西二院,有亭池楼轩之类,游廊曲折,隐约能听到回廊外边,芭蕉丛后有人唧唧哝哝说话。
圆儿松开他手退后几步,从花格窗望去,两个丫环光着屁股在小解,忍不住捂嘴偷笑。
张昊拉着她小手往揽秀阁去。
他记得那个大的丫环叫采菽,小的叫采艾,宝琴搬来这边园子,把之前送还沙千里的丫环,又要了回来。
采艾蹲在芭蕉旁淅淅沥沥小解,一边的采菽光着屁股系汗巾,嘟囔说:
“这个月不知为何,月事来的不济。”
采艾仰脸笑道:
“莫不是偷吃水果坏了肚子?你跟着七奶奶真是享福,咱家有什么好的总是先由着她享受。“
采菽打下掖在腰里的裙子叹气。
“跟着七奶奶有甚么好,稍不小心就挨打,没想到又被送来这边,总算是松口气。”
“我也没想到还能回来。”
采艾起身缠系汗巾,拾掇里外裙子,蹙眉道:
“四奶奶给我这条裙子太长了,下边垂累一堆,还得求着采萍姐姐帮我改改。”
采菽帮她把裙腰卷起来,说道:
“琴奶奶赏我的红缎足有一尺,能裁十数双鞋面,只要你帮我洗衣,我做好了就送你一双。”
“好呀,你别赖皮。”
采艾欢喜答应,二人转出花荫分手,一个去值房,一个去厨院。
揽秀阁里乐曲悠扬,青钿挽着袖子,在廊下逗弄架上的虎皮鹦鹉,见他过来,笑道:
“沙家七奶奶送我这小畜生怕是认生,死活不肯开口。”
张昊侧身探头,瞄一眼里屋,珠帘后热闹的紧,嫣儿在调弄银筝,一班小优儿有人吹笛子,有人打檀板,有人拉弦索,有人咿咿呀呀扭来扭去,唱的是时下流行的戏曲《胭脂笺》。
靠北有屏风一架,宝琴斜倚在一张圈椅里,一支脚蹬着脚凳,一支脚曲在椅子上,裙子遮不严,露出葡萄色纱裤,月白扣身衫袖子揎的太高,玉镯垂腕,十指春葱带着六个宝戒。
张昊缩回脖子去逗鹦鹉。
“屋里吵吵个不停,它哪里敢开口。”
宝琴见圆儿进屋,趿拉上鞋子出来,眯眼瞅瞅中天的太阳,揽住他胳膊对婉儿道:
“今日乔迁新居,放你们去前面高乐,我和你爹就不过去了。”
又能喝酒了,金玉欢呼一声,拉着圆儿便往前面跑。
张昊洗洗手,挑珠帘进来,室内香焚宝鼎,花插金瓶,博古架上古玩琳琅满目。
转过屏风,靠窗是一架床榻,两头书柜桌椅齐全,上榻拉开绣帘,盘腿靠在窗边张望,一群大白鹅在曲池荷塘上欢歌,笑道:
“难道是香山那群鹅?”
宝琴坐榻边褪掉绣鞋,攀住他肩膀张望。
“那群鹅白白便宜了妈妈,我倒是想把它们运来。”
掌厨的采藻带着几个丫环送来酒菜,食盒打开,辽东金虾、干蒸肥鸡、水晶膀蹄、凉调羊肉、炮炒腰子、松子拌粳米饭,顷刻摆满榻桌。
“别急着喝酒。”
青钿盛饭递过去。
“先垫垫。”
宝琴自顾自饮了一杯,调笑道:
“真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
青钿懒得搭理她,夹了鱼块吃,问他:
“徐妙音干嘛留下一个家丁?”
“宝琴知道呀,干嘛不问她?”
张昊把半碗饭填进肚子,见宝琴腻过来,只好嘴对嘴吃了她渡来的酒水。
宝琴下筷子夹个肉片喂他,对青钿说:
“周淮安他们扮作客商,要去泰州查案,少不了徐家人帮衬。”
青钿不再过问,见宝琴坐他怀里,并肩叠股缠在一处,红着脸嗔道:
“琴丫头你能不能正经些?”
“我和自己男人宴饮取乐,怎么就不正经了,今晚让给你好了,省得日思夜念,急着破瓜。”
小淫妇!青钿玉面红如赤霞,甩开宝琴拉扯的爪子,下榻穿上鞋,转过屏风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