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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当风秉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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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有漕规,何船先行自有制度,漕船未动,商船不可能启程,张昊来到安肆桥内河船坞,众船已经齐集金龙四大王庙前,人流蜂屯蚁聚。

按照风俗,漕帮船队出发时,都要举行隆重仪式,名曰开头,祭祀行业神和水神。

张昊一身官袍到来,那些大小会社的船民倍觉荣光,欢声四起,纷纷高呼下拜。

锣鼓、鞭炮声中,主祭将一只大公鸡摆上供桌,张昊接过香火,带领众人叩拜水神四大王。

那主祭一口咬掉鸡头,逐个酒碗滴洒鸡血,一一分发下去,诸船主领了鸡血酒,欢天喜地回自家船上祭神。

生祭完毕,张昊登上一艘披红挂彩的崭新头船,笑眯眯道:

“此船是湖广那边造的?”

“老爷慧眼如炬。”

邵伯帮大当家楚员外满脸喜色,拍马屁说:

“往年活计被铁蛟帮把持,老爷为民除害,兴修水利,又免除钞关费,实是小民等再生父母!”

“闸关便利,淮南四十二船帮就能直接南下揽接伙计,老爷是小民等万家生佛啊!”

“是啊是啊,老爷仁慈,活菩萨啊!”

一圈会社头目狂拍马屁。

张昊欣然笑纳,这才是良民嘛。

“吉时已到~,设供!””

蓦地里,主祭高声喝叫。

丁壮们抬来新鲜面果及三牲,置放在供奉玄坛真君、杨泗将军、船神菩萨的香案上。

熟祭供品设好,楚帮主点燃香烛,向四方作揖,邀请玄坛、杨泗、船神齐来赴宴,接着燃烧锡箔等冥钱,点放鞭炮。

还好,这些鸟人知道分寸,没把罗妖女他爹的神像挂出来,张昊松了口气,带着大伙烧香敬神,祈佑平安吉庆、生意兴隆。

礼毕,张昊婉拒午宴,辞过众乡亲回城。

进院见祝小鸾额汗津津,坐在廊下洗衣。

“怎么静悄悄的,都去哪了?”

“程御史派人把后面小园的钥匙送来,夫人小姐都在那边游玩。”

祝小鸾擦擦手接过袍子、挎包。

徐妙音的小丫头棠儿从金玉屋里探头,轻轻唤声姑爷。

“小姐睡着了。”

“乖。”

张昊揉揉她脑袋。

女孩是昨晚送来的,小脸蛋肿了半边,据说因为哭闹,被罗妖女的手下胖揍了一顿。

祝小鸾端来饭菜,张昊填饱肚子去正厅,从挎包取出公文,都是运总呈报的各项账目。

有丁舵人等的花名册、受兑的米色、各船米数等等,这些文书需要他审核、签字、画押,再以日驰五百里的驿马速度,呈报漕督王廷。

院里传来大小女人的说笑,宝琴解了立领蝴蝶纽襻,进厅绕案坐他腿上。

“今日好热,幸亏没去堤坝上凑热闹。”

探手取了茶盅倒嘴里,瞅一眼他手里的公文。

“船都走了,干嘛不把公文一并送走?”

“陈参将还没走,交给他就行。”

宝琴拽过公文丢案上,兜着他脖颈笑道:

“四百万军储,江海并运,自开国以来,何曾有如是之盛者,亲亲,盐粮无虑,咱们出去踏青如何?对了,程兆梓搬去盐运司,那出小园我看了,收拾一下即可,这个院子太小了。”

张昊噙住红艳艳的唇瓣吮一口,笑道:

“小妖精祸国殃民,漕运不过才开头而已,到处都是烂摊子,为夫哪有时间风花雪月。”

“德行,水路不走走旱路,装什么正人君子。”

宝琴腻在他身上,仰脸嗤嗤笑道:

“青钿都告诉我了,怪不得那个淫妇走路怪怪的,闹半天是你害的。”

“你积点口德吧,她还是处子之身,我哪敢给她破瓜,好奇的话你也试试。”

张昊趴媳妇耳边嘀咕,被她狠掐一把。

二人说些闺阁闲话,宝琴不再打扰他,让婉儿带上文房四宝,去后面小园寻思如何整改。

圆儿带着棠儿正要去小园找金玉玩,在过道撞见江长生,跑回签押房说:

“少爷,有个陈参将求见。”

“带过来好了。”

“妈的,一群盐贩子差点把老子灌倒。”

平江伯陈家老二陈俊彦醉醺醺进厅,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贱笑道:

“听老王说,当年出重金才弄来一对双生花,你小子端的不地道,哈哈哈哈哈······”

“他们都给你说了?”

张昊斜倚扶手,取了几上茶盏抿一口。

“运司失火给你说了没?”

“不是我说你,拿钱不办事,还能挡得住人家背后动手脚?我也不瞒你,程艺农手里的窝引是我家的,总共有一万多引。

老猪狗走投无路,这才哭啼啼给我抖搂实话,手里竟然囤有十万多引,操特么的,黑锅我家来背,银子都进了他的口袋。

马勒戈壁的,我当场就揍了他一顿,你不知道,我爹还夸他听话呢,闹半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当时恨不得宰了这厮!”

陈老二拍桌打椅,在那里装腔作势。

张昊权当看戏,这些勋贵子弟没一个是傻逼,即便是傻逼,那些盐商也不敢糊弄他们。

“两淮盐利都进了他们口袋,不抄家,我自认已经够仁慈了,他们竟敢火烧运司,你是替他们来求情吧,我正打算送他们去宁古塔呢。”

陈老二脸色僵了一下,摸出香烟,隔着茶几递过去一支,笑道:

“宁古塔在哪?”

张昊摆手不接,翘着二郎腿笑道:

“辽东北边,貂皮、珍珠、人参、熊掌,宝贝可多了,去那边绝对好玩儿。”

“好玩个鸡扒,那边不是人待的地儿,运司不是没事么,你消消气,放心,我给你打包票,他们绝对不敢再胡鸡扒折腾。”

陈老二喝口茶,点上香烟说:

“浩然,我过来,其实是替几家长辈给你带话,你玩得太大了,老几个都有点担心。”

张昊缓缓点头,河海之争,也牵涉勋贵利益,这些人难免有些寝食不安。

时下武将勋贵集团纯属摆设,被彻底排除在国事决策圈外,即便捞钱,也要看文臣的脸色。

前几年,勋二代咸宁侯仇鸾一度手握京畿兵马,因庚戌虏变,危及文臣,即刻被无情绞杀。

至于俞大猷、戚继光、马芳,这些新兴抗倭抗虏名将,想要有所作为,也不得不攀附文臣。

“大伙心疼漕运和盐业生意损失,我心里有数,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说外话,漕粮改运,不是我的主意,崇明海运公司是宫里的。

别瞪眼,我没必要骗你,徐阶斗倒严嵩父子不假,可他是松江最大的地主更不假,苏松富庶之地,去年赋额,竟比不上穷逼山右。

老匹夫算个嘚儿,特么一屁股屎,凭啥跟咱斗,海州、胶州、威海、烟台都要建港,抓紧时间上车,晚了我怕你连口汤都喝不上。”

“你这一说我心里就敞亮了,马勒戈壁的,徐阶算个屁!想起那些眼睁睁看着船队过关的户部官员我就想笑,真有你的!”

陈老二眼冒绿光,醉意全没了,陈家手里那点陈年盐引,与北边参珠貂生意相比,屁都不是,而且辽海建港,走私倭银不要太爽利!

“忙你的,不用送,我这就回淮安,差点忘了告诉你,内阁在选派下南洋的官员。”

“别急着走,喝杯茶,公文帮我送给总漕。”

张昊一通签字盖章、打包密封,送走陈老二,提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邓密探不在,不代表身边没有别的探子,说不定陈老二得到的选派南洋官员消息,也是某人故意透露,眼下绝不能给香山去信。

他抛开杂念,接着处理公务,翻到一份报告,顿时皱眉,让人去粮局传野侄子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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