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0章 太平30·生(2/2)
“算了,你抖成这样,还是我抱着。”
张说讪讪地收回手,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东西看。
“公主,他……他长得真好看。”
青荷低头看看那张皱巴巴的脸,实在看不出哪儿好看。
但张说说好看,那就好看。
“他叫什么?”张说问。
青荷想了想。
“还没想好。”
张说看着她,忽然说:“叫承嗣好不好?”
青荷愣了一下。
“承嗣?”
“承继的意思。”张说说,“承继李家血脉。”
青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认真,也有点紧张。
她想了想,点点头。
“好。就叫承嗣。李承嗣。”
张说笑了。
笑得傻乎乎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青荷看着他那样,心里又软了一下。
“哭什么?”她问。
张说摇摇头,说不出话。
青荷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了。
“傻。”她说。
张说点点头。
“是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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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崇简来了。
还是一个人骑马来的,还是站在院子里,规规矩矩的。
这回他看见阿娘怀里的那个小东西,凑过去,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
“阿娘,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再过一年就能坐了,再过一年多就能走路了。”
崇简皱起眉头。
“这么久啊。我想带他去抓蛐蛐儿。”
青荷笑了。
“等他长大了,你带他抓。”
崇简点点头,又盯着那个小东西看。
小东西正睡着,小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崇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阿娘,他也会梦见那个地方吗?”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崇简,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汪深水。
“也许。”她说。
崇简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我带他去。”
青荷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好。”她说,“你带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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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青荷又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她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十六片叶子了。
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
“他来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叫承嗣。李承嗣。”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托着它,看着它。
“又多了一个。”她说。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我知道”。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和心口那团暖意连在一起。
她站在那儿,闭着眼,感受着那两团暖意。
一团在心口,一团在肚子里——不对,肚子里的已经不在了,在外头的摇篮里。
但她知道,那份联系还在。
和崇简一样,和承嗣一样。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玺。
“走吧,”她说,“回去看看他。”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好。
她把它收回识海,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静湖边那株嫩芽也在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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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摇篮边亮着一盏小灯。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小东西。
他睡得很香,小胸脯一起一伏,小嘴微微张着。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还是软得不像话。
她笑了笑,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快要亮了。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接着又是一声。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武则天在北庭设了都护府,西域更稳了。
她生了个儿子,叫李承嗣。
崇简十二岁了,会骑马跑几十里来看她。
张说那个傻子,站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她站在那儿,想着这些。
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天亮了。
阿柳端着铜盆进来,笑着说:“公主,小郎君醒了吗?”
青荷回头看了一眼摇篮。
那个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看着头顶的虚空。
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东西在她怀里扭了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
和阿娘一模一样的黑亮。
她笑了。
“走吧,”她说,“吃饭去。”
抱着他,往外走。
日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他身上,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