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风过回廊(1/2)
普利茅斯的晨雾裹挟着海腥味,漫过灯塔的基座,锈红色的砖石在雾气中宛如浸了血的旧绸。
詹尼把黄铜象限仪的目镜擦了第三遍,抬头时,正好看见三匹黑马拖着的军用马车碾过碎石路,车辕上的银狮徽章在雾中泛着冷光——那是韦恩莱特的车。
“注意垂线!”她提高声音喊道。
三十个身着蓝色布制制服的少女同时抬起头,有几个女孩下意识地握紧了测量绳。
詹尼摸了摸腰间的薄荷水壶,壶身还带着体温,那是乔治凌晨塞给她的,他说:“普利茅斯的风会偷走姑娘们的暖意。”她理了理袖口,露出腕间那串碎钻表链——这是维多利亚送的,“关键时候要让他们看见女王的影子”。
韦恩莱特的皮靴踩过一片潮湿的海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礼服大衣的下摆沾着晨露,肩章却擦得能照见人影——显然是刻意收拾过的。
“詹尼·威尔逊小姐。”他摘下高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骨,“奉陆军部命令,监督公共设施安全。”
“欢迎加入海洋课实践。”詹尼的笑容如同一杯温热的锡兰红茶,她侧身让开身后的草图板,“这些是学生们测量的灯塔结构,您看这组弧度——”她的指尖划过用铅笔标出的穹顶曲线,“上周在皇家科学院,法拉第先生说这样的设计能减少海风阻力。”
韦恩莱特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停在了草图的右下角。
那里用更小的字体标着“地下室通风井:宽18英寸,高24英寸”,铅笔的压痕深得出奇,像是刻意强调。
他的拇指轻轻拂过纸页,想起昨天从市政厅调阅的原始图纸——通风井的尺寸竟然分毫不差。
三年前在约克,他见过教会的工程师如何偷偷缩小平民区水井的口径,好把省下来的石料给贵族墓园铺路。
“这是……学生自己量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露西的父亲是朴次茅斯船坞的木匠。”詹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说小时候跟着父亲钻过老灯塔的地窖,记得通风井的位置。”她从裙袋里摸出一块甘草糖,塞进离她最近的女孩手里,“莉莉刚才量角度的时候手都抖了,您看这误差——”她指了指草图边缘歪歪扭扭的修正线,“比上周进步多了。”
韦恩莱特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那封被风掀开的信,“主动请缨”四个字洇开的墨迹,此刻正贴在他内衣口袋里,隔着布料灼着他的皮肤。
雾突然散了一些,他看见少女们的发梢还沾着露珠,像缀了星星的蓝布帘,正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在伦敦圣詹姆斯宫的俱乐部里,埃默里把最后一张梅花K拍在牌桌上,金币丁零当啷地滚进他的皮质钱袋。
对面的陆军后勤官灌了一口雪利酒,红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手气太好了,改日得请我去看歌剧。”
“您这话说的。”埃默里掏出怀表对时间,表链上的齿轮挂饰在烛光下闪了闪,“我倒是想请,可现在连买个望远镜都要找关系——我堂弟在印度搞天文观测,前阵子托人带了个观星镜,愣是被海关扣了半个月。”
军官嗤笑一声,食指敲了敲桌面:“上头怕的不是看星星。上个月伍尔维奇的火控调节器丢了一套图纸,您说要是有人拿望远镜瞄炮台……”他突然住了嘴,目光落在那枚齿轮挂饰上,“这小玩意儿倒挺精巧,能转吗?”
埃默里把挂饰摘下来递过去,齿轮在军官的指尖缓缓转动,转速随着体温逐渐加快。
“伯明翰的老匠人做的,说是能测室温。”他故意皱起眉头,“可我觉得像个玩具——哪能跟军队的精密仪器比。”
军官的拇指碾过齿轮边缘:“这齿距……倒像极了伍尔维奇新试的火控调节器。你从哪儿弄来的?”
埃默里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茫然的神情:“就在街上找的手艺人啊,能有什么讲究?”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哎呀,要迟到了,改日再聚!”他抓起钱袋往外走,靴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敲在自己的心跳上——成了,这条线通到军工系统边缘了。
在曼彻斯特的监听室里,亨利把最后一页密报推给乔治。
羊皮纸上的速记符号还带着墨香:“圣殿骑士团监察科密探已抵达普利茅斯,目标‘灯塔项目’。”
乔治的指节在桌面敲出摩斯密码的节奏,目光落在《差分机七次迭代草图》上,“灯塔信号站”旁的星号被他画得极深,几乎要戳破纸背。
“提前三天。”他突然开口,“让詹尼安排一个‘粗心’的队员。”
亨利的钢笔在便签上飞快地写着:“具体怎么做?”
“工具包。”乔治扯松领结,露出喉结处的家徽项链,“里面放一个黄铜量角器,刻有蜂巢水印;半张齿轮排布图,要弄得皱巴巴的;还有……”他顿了顿,“那本被焚的《机械原理简述》,烧剩前三章的残本。”
“明白。”亨利把便签折成纸鹤,放进信鸽笼,“需要通知詹尼吗?”
“不用。”乔治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扬起极淡的笑容,“她知道该让谁‘不小心’落下。”
普利茅斯的晚风卷着雾气散去时,露西正蹲在灯塔基座旁系鞋带。
她的工具包放在碎石堆上,黄铜搭扣没扣紧。
风掀起包盖,量角器的反光晃了晃,半张图纸露出一角,烧焦的书页边缘像一朵褐色的花,正随着风轻轻颤动。
韦恩莱特的巡查马队经过时,他的坐骑突然打了个响鼻。
他低头,看见碎石缝里闪着金属光——是一个半开的工具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