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钟楼下的低语(1/2)
晨祷的管风琴声在穹顶下余音未散,穿灰褐长袍的神学院学生们已顺着玫瑰窗下的石梯鱼贯而出。
乔治混在队伍末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羊皮封面的《教会历法修订草案》——封皮边缘特意做旧的磨损痕迹,是詹尼用茶渍和细砂纸熬了半宿的成果。
他抬眼扫过侧廊挂钟,分针正指向十点十七分,与亨利今早通过差分机测算的“韦恩莱特中尉巡查路线重合时间”分毫不差。
“先生需要帮忙吗?”穿绛红法衣的执事捧着募捐箱经过,乔治这才惊觉自己已在钟楼入口的台阶前站定。
他低头时故意踉跄半步,文件“啪”地砸在青石板上,封绳应声崩断。
风像是约好了似的从拱顶缝隙灌进来,纸页如白蝶般扑向四处——三页飘向圣水盆,两页黏在忏悔室木门上,最关键的第七页夹着地图,正打着旋儿往穿深蓝军服的背影飞去。
“当心!”那道背影转身时,军帽檐下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托马斯·韦恩莱特的皮靴碾过一片飘落的《节庆日程表》,蹲下身时肩章上的银线在晨光里一闪——正是利兹驻地电报里说的“左肩章金线松脱两针”的特征。
乔治弯腰去捡,指尖在触到纸页前顿住,抬头时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慌乱:“实在抱歉,这是要呈给主教的草案……”
“我帮您收齐。”韦恩莱特的声音比乔治想象中更沉,带着常年海风侵蚀的粗粝。
他捡起最后一页时,指节擦过“民间机械教育合法性”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乔治注意到他军靴侧面沾着未擦净的泥点——和今早利物浦发来的“教堂地下室新翻土”报告里的黏土颜色一模一样。
“太感谢了。”乔治接过整理好的文件,指尖在韦恩莱特手背轻触即离,“您是……”
“驻军中尉,奉命核查教堂设施。”韦恩莱特后退半步,军大衣下摆扫过石阶,“文件最好用蜡封。”他转身时,乔治瞥见他怀里还揣着半本烧过边缘的信纸——和三天前谷仓热波传感器记录的“局部高温区域”形状完全吻合。
利兹驻地的壁炉噼啪作响,韦恩莱特扯松领结的手忽然顿住。
第七页纸页在他掌心展开,“允许技工学校教授基础差分运算”几个铅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眶发疼。
批注栏的字迹带着股清瘦的骨感:“此议虽激进,然若不授民以器,则乱必生于愚。”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咳着血说的话:“他们怕的不是船,是船上人会算星图。”
翻到附件那页时,他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泛黄的地图上,普利茅斯港外那座锈红色灯塔被红笔圈住,旁边注着“曾为海军通信中继站,现可改造为公众科学讲堂”。
他摸向胸口的银链,链坠里嵌着父亲最后一次执勤的照片——背景正是那座被海浪拍打的灯塔。
炉火烧得更旺了,文件边缘卷起焦边,他却把纸页按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
伦敦杰明街的古籍拍卖行里,埃默里用玳瑁镊子夹起《天工开物》残卷,对着水晶吊灯眯起眼:“这‘水转大纺车’的图纹,倒比咱们兰开夏的珍妮机早了三百年。”穿墨绿天鹅绒马甲的老学者扶了扶单片眼镜,叹息里裹着陈年老书的霉味:“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把《武备志》《农政全书》全当禁书烧了——怕百姓学了手艺生反骨。”
埃默里放下镊子,袖扣在木桌上磕出轻响:“咱们这儿的审查倒没动火器,可连小学算术课本都要撕了‘蒸汽机原理’章节。”他假装掏怀表,拍品清单从口袋滑出半角,“《钟表匠哲学笔记》……传说是牛顿弟子写的?”
角落里的礼帽动了动。
埃默里余光瞥见那人指尖在大腿上快速敲击——是圣殿骑士团文化监察科的摩斯密码,正在记录拍品编号。
他弯腰捡清单时,故意让“牛顿弟子手稿”几个字正对着礼帽方向,嘴角扯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书我怎么没听说过?”
老学者凑过来看,胡须扫过清单:“假的吧?牛顿哪有叫这名字的弟子……”
“或许是民间抄本?”埃默里把清单塞回口袋,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十一点整,和亨利计算的“眼线汇报时间”分毫不差。
他端起雪利酒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泛起苦甜,像极了乔治说的“用虚影喂饱饿狼,真肉才能送到嘴边”。
曼彻斯特的电报机在黄昏时响了第三遍。
乔治拆开亨利的加密信,墨迹还带着油墨香:“韦恩莱特的钢笔在‘公众科学讲堂’下画了七道线,壁炉灰烬里有半枚圣乔治纹章短刀的压痕——他把刀鞘熔了。”窗外的雾又浓了,他却闻到了海风的咸涩,那是利物浦港的方向。
詹尼今早离开时说:“新到的‘教学模型’木箱上,我让人多钉了三道铁条。”现在想来,那铁条下藏着的,该是比齿轮更锋利的东西。
风掠过教堂尖顶的风向标,将晨钟余韵揉碎在利物浦港的咸湿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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