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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灰烬里的火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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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的指节抵着石阶的湿冷,温度计玻璃管里的水银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

他盯着那抹银线——0.2度,0.3度,睫毛上的雨珠坠下来,在刻度旁溅开个小水洼。

这是他在皇家科学院跟老教授学的蒸汽余温追踪法,锅炉启动时排出的热水会在海水中形成逆流,就像黑夜里划亮的火柴。

远处传来铁链摩擦礁石的轻响,他猛地攥紧温度计,指缝里渗出的体温让水银又颤了颤。

是那艘运煤驳船。

三天前乔治在信里画了十二种可能的接应方式,他选了最笨的第三种:在废弃灯塔守着,用温差定位。笨办法不容易被算到。乔治当时笑着说,笔尖在字上点了个重重的墨点。

铜哨在掌心捂得发烫,他对着风眼吹出三段短音,尾音刻意拖长半拍——这是蝴蝶队特制的暗号,像极了被海雾闷住的海鸥啼鸣。

两百码外的礁石后,詹尼的深灰斗篷刚露出一角,又被浪头卷来的雨帘裹住。

她的靴跟卡在礁石缝隙里,左手攥着浸蜡麻绳,右手按住腰间的黄铜怀表——那是乔治送的,表盖内侧刻着分秒必争。

抛绳!她的声音混在浪声里,最年轻的女工莉莉手抖了下,麻绳在空中划出歪扭的弧线。

詹尼没说话,只是用拇指摩挲表盖,金属凉意透过手套渗进皮肤。

去年冬天在利物浦,也是这样的雨夜,她们接应第一箱《论蒸汽与自由》时,莉莉的绳子差点缠上螺旋桨。

当时乔治站在货舱里,用钢笔敲着木箱说:害怕就数心跳,跳七下再松手。

麻绳地落在驳船甲板上,詹尼数到第七下时,绳索突然被拽紧。

中空的信管滑进她掌心,潮湿的纸页带着驳船的霉味——克罗夫特的字迹,每个字都压得极重,末尾那个钟楼图案歪得像被风吹斜的蜡烛。

她摸出袖中银剪,沿着信管接缝挑开,纸页背面有行更小的字:圣殿骑士团的密探在第三货舱,穿粗布衫,左耳垂有痣。

引到盐仓码头。她把信管塞进胸口暗袋,那里贴着乔治的照片——摄于剑桥毕业礼,他穿着黑色学士袍,手里举着差分机零件当花。盐仓码头的墙缝能藏人。她对莉莉说,声音比潮水还稳,你和约翰去船头,用长竿勾住缆绳。

玛丽和我压船尾,注意别让浪打进底舱。

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的钟声敲过五下,埃默里往咖啡里加了第三块方糖。

对面的审计官正用银匙搅动杯底,匙柄碰到瓷杯的脆响让他想起伯克郡老宅的茶会——那时他总把糖块偷偷塞给狗,被管家追着骂没贵族样。

现在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袖扣是乔治送的铜质齿轮,资产阶级也要有体面的伪装,乔治说这话时,正往他的假账本里添最后几笔。

石灰粉运输?审计官的银匙停在半空,南岸修道院的?

埃默里摊开手,指节无意识地敲着伪造的货物清单:我表兄说,那些车辙印子深得能埋进半只靴跟。

石灰粉哪有这么沉?他想起昨夜在蜂巢网收到的密报——圣殿骑士团把监控点设在修道院仓库,用宗教豁免权当保护伞。

乔治在信里画了个叉,写着用税务署的刀捅他们的软肚子。

审计官突然放下杯子,瓷底与木桌碰出清脆的响。今天下午三点,税务署的人会去修道院。他压低声音,袖口露出半枚共济会徽章,但你得保证,这不是康罗伊家的游戏。

埃默里笑了,指腹蹭过西装内袋里的支票簿——那是乔治让他准备的,数额刚好够审计官给小女儿治肺病。游戏?他把清单推过去,我们只是帮陛下清理蛀虫。

布里斯托尔的盐仓码头,詹尼的小艇刚擦着朽木栈桥停下,东边的云层突然裂开道缝,晨光像碎银般泼在驳船甲板上。

她抬头看了眼,突然拽住莉莉的手腕——第三货舱的阴影里,有个男人正往船舷外探头,左耳垂泛着暗红的痣。

玛丽,去引开他。她的呼吸拂过莉莉耳畔,就说船底漏了,要借他的油布。

玛丽应了声,裙角扫过甲板时故意绊了下,铜哨从口袋里掉出来——那是渔民暗线的联络哨,发出的声响能传半海里。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刚要弯腰,玛丽已经蹲下去,发梢扫过他的鞋面:先生,能借块油布吗?

海水渗进底舱了。

詹尼趁机打了个手势,藏在盐仓墙缝里的搬运工鱼贯而出。

他们搬着木箱经过她身边时,她摸了摸箱角——是乔治特制的双层夹板,外层涂着防潮漆,内层嵌着铅板防磁。

第一箱禁书,从克罗夫特的书房到伦敦码头,再到布里斯托尔的潮水里,终于要进入康罗伊家的秘密书库了。

曼彻斯特协作所的指挥室里,乔治正盯着墙上新绘的英伦水道图。

红笔标出的线路从布里斯托尔蜿蜒向北,在曼彻斯特打了个重重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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