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退回的铜盒子(2/2)
詹尼猛地抬头:那克罗夫特......
他比我们更清楚危险。乔治把《儿童天文图解》放进铜盒,扣上锁扣时故意让锁簧发出轻响——和克罗夫特上次听到的一模一样。但我们要让他知道,当他需要跑的时候,我们的路线还在。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协作所的风向标上。
金属表面的铜绿被晒得发亮,像枚即将咬合的齿轮。
乔治望着楼下搬运工把铜盒搬上邮车,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克罗夫特埋下的那封被雨水泡烂的信——当时他以为那是绝望,现在才明白,那是伏笔。
詹尼。他转身时,晨光照亮了他眼底的锋芒,把给布里斯托尔的暗号改成风从北方来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再给老船夫加五英镑——他的船,得比骑士团的快。
邮车的马蹄声渐远,乔治望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停在南岸三地的标记点上。
那里的红笔痕迹被他用橡皮轻轻擦去,只留下淡淡的印子——像道随时可以愈合的伤口。
通知下去。他对亨利说,今晚十二点前,所有经南岸转运的书籍、账本、印刷模板,全部转移到备用仓库。
亨利点头,转身时碰倒了松节油瓶。
琥珀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晕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和牛津图书馆旧书的味道,一模一样。
乔治的指尖在地图上的南岸标记点停留三秒,松节油的气味混着詹尼身上若有若无的玫瑰水香钻进鼻腔。
他听见亨利的皮鞋跟敲在橡木地板上的脆响——这个总把袖扣系得死紧的技术专家此刻正扯着领结,差分机钥匙串在腰间叮当作响:所有蜂巢节点的关闭指令需要通过曼彻斯特主站中转,我得现在去机房盯着,否则骑士团的信号探测器可能会截获......去。乔治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詹尼刚递来的仪式流程单,半小时后让埃默里带着《晨邮报》的记者到厂房旧址,他那件墨绿外套该熨了,皱巴巴的像块发霉的奶酪。
詹尼在便签上快速划下通知裁缝,钢笔尖突然顿住:您确定要把《考试汇编》封进水泥?
那套书里夹着二十三个工人夜校的联络暗号。她抬头时,晨光正穿过乔治耳后的碎发,在他下颌投下阴影——那是去年在利物浦被暴徒划伤的旧疤,此刻随着他的笑纹微微凸起:所以才要让全英国的报纸都拍下封碑的瞬间。
当他们看到恐惧的坟墓这行字,圣殿骑士团会急着证明自己才是知识的守护者,反而顾不上深挖书里的暗号。他屈指敲了敲流程单上的封存时间让工人在水泥里掺点海盐,潮湿地气会让碑文更快出现裂痕——等三个月后我们再发现裂缝,就能说连石头都在替知识发声
詹尼的睫毛颤了颤。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格拉斯哥,乔治也是这样,把被烧毁的《女工识字手册》灰烬混进肥皂,让每个洗衣房的主妇在搓洗时都能摸到纸灰的颗粒。我这就去厂房。她将便签折成小方块塞进胸针暗格,转身时裙角扫过乔治的椅背,埃默里会在十点整到达,他刚才在走廊背记者可能问的问题,我听见他把知识的坟墓恐惧的粪土
乔治低笑出声,指节抵着下巴望向窗外。
协作所的邮车已经消失在晨雾里,而更远处,曼彻斯特的烟囱正吐出第一缕黑烟——那是工人们开始往厂房搬运水泥基座的信号。
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贴着詹尼去年生日时画的小像:她歪着头,铅笔尖沾着炭灰,背景是一摞被翻烂的《机械原理》。告诉埃默里。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如果记者问起为什么选曼彻斯特,就说这里的机器会记住每颗螺丝钉,就像土地会记住每粒种子
白金汉宫私人图书馆的橡木百叶窗拉着,维多利亚的指尖在三份情报摘要上依次划过。
最上面那份南岸隧道可疑活动报告的边角被她捏出褶皱,第二份克罗夫特出入平民社区记录的纸页间夹着朵干枯的矢车菊——那是她十二岁时,康罗伊在肯辛顿花园摘给她的。
国家安全顾问的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陛下,是否需要加强对克罗夫特的监视?
他上周出现在东伦敦的济贫院,和三个可疑的......不需要。维多利亚打断他,钢笔尖在维持不可见的沉默下重重顿了顿,墨水滴在二字上,晕开个深褐的圆,有些人需要自己撕开裹着过去的绷带,才能看见伤口里的光。她将批注后的文件推回桌面,把这份日志编号0457,让大法官明天来签字——我要让所有后世的审判者都知道,我从未命令任何人扼杀良知。
国家安全顾问躬身退下时,窗外传来雨打玻璃的脆响。
维多利亚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突然想起乔治昨天寄来的信:姐姐,我在曼彻斯特埋了座坟墓,但里面装的是种子。她摸着颈间的钻石十字架——那是乔治十八岁时送的,链坠里藏着他们小时候在伯克郡树屋刻的永远同盟愿你的种子早日发芽。她对着窗玻璃上的雨痕低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布里斯托尔老灯塔的守塔人老汤姆在暴雨里摸黑捡回锡盒时,雨水正顺着他的油布帽檐往领口里灌。
锡盒边缘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铜色——和他三十年前在皇家海军服役时用的航海图盒一模一样。
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撬开盒盖,潮湿的纸页粘在掌心,字迹像被泪水泡过的蚯蚓:第一条路已被监视,走水道,带书。老汤姆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上个月有个穿黑斗篷的男人在灯塔下徘徊,手里攥着半块和锡盒同款的红漆碎片。
他把字条塞进嘴里快速嚼碎,咸涩的纸浆混着雨水滑进喉咙,然后摸出挂在脖子上的铜哨——那是渔民暗线的联络工具,吹三下短音,两下长音,代表紧急转移。
伦敦克罗夫特的书房里,壁炉的火舌舔着家族徽章的银边。
那枚徽章他戴了四十年,背面刻着二字,此刻正被烧得卷曲变形,像条垂死的蛇。
他望着火焰里忽明忽暗的康罗伊家徽——那是乔治上周随铜盒寄来的,用红绸包着,还附着张便签:真正的贵族从不需要徽章证明。雨水拍在窗玻璃上,他想起小汤姆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爸爸,我想看星星。而他当时正忙着给圣殿骑士团整理危险书籍清单。对不起。他对着火焰呢喃,眼泪砸在地毯上,洇出个比墨水更黑的圆。
当最后一点银边化作灰烬时,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外套——那是今天凌晨在东伦敦旧衣铺买的,带着股潮湿的烟草味。
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卷着雨珠灌进来,他却觉得从未如此轻快。
布里斯托尔老港外三英里处,退潮的海水正漫过礁石。
某个被海藻覆盖的洞穴里,几个渔民正借着月光往木船底舱塞用油纸包好的书册。
最年长的渔夫摸了摸船板,低声说:潮水退得比往常急,怕是要起风了。